一回头,他竟又看见了她。
五年前是初遇,那时候她家破人亡,被他从中原带到西南,许是怀着心中一口怨气,一路上两人连半句攀谈都没有。
后来见了冼太夫人,果不其然,她被选为义女,至此不再与他照面。他这才相信落难的凤凰也生有插翅如云的双翼,那样尊贵又聪慧的少女,便是再颠沛流离,命运也始终眷顾她,不曾让她真的辗转凋零入了泥。
但敦煌再见,她的眉眼之间已经褪去了往昔的青涩与执拗。见她包着头巾盘腿坐在阴凉的地洞里拿着油漆调色,双手都是半干未干的漆料,他不由皱眉,问:“你几时来的敦煌?太夫人——可是对你有什么不满?”
她这才放下蒙着半张脸的头巾,朝他平静的笑道:“太夫人也在此地,我随侍她左右。日间有空时,便来替这里的画师画菩萨像。你看——这一樽,还有那边的那两樽,都是我这几日画成的。”
他微微颔首,其实壁上的那些缥缈欲要飞天的菩萨到底好不好,他并不能看得懂。只是隐约觉得,眼前的少女在这数年间已经锻就了柔韧与坚强有力的身心。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执伞等在雨中,见他来时垂头不语除却一身矜持再无傍身之器的千金少女,此刻她一身粗布素服,却在黯淡寒陋的洞窟中笑得让人生出春风拂面之感——这笑容传承自冼太夫人,这位执掌西南冼氏家族二十余年的传奇妇人,而今,似乎终于有了关门弟子。
而他在与她寥寥数语的对话中,总似幻觉出有一缕淡淡的幽香钻入自己的鼻息之间。
其实后来细看之下,才发觉并没有——她身上从头到脚除了一枚簪发的头钗之外,再无任何饰物。可他依稀想起来,那日初见时,她曾在自己的腕间系了一条五色丝线,那时是端阳节,五色丝线缠腕用以祈福避毒,其中悬挂的那束栀子花,却成了乱他心神的魔。
那一次,是他第一次为亡妻悼念,由她诵经,他向那些油漆未干的菩萨们行礼。
她宽慰他说:“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他一直都记得。
而今想起来,只觉心内更加惆怅,却不知为何,隐约生出了一些难过。
算起来,钱氏的忌日又快到了,他想一想,这次,还是找个正经寺庙去上香吧!他愧对亡者,从前许诺的来世,而今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如约了。
正在心里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得耳畔一声“玎!”的细响,旁边的周文育大叫了一声:“暗器!小心!”
说着时,那一支细长如雪花一般的匕首已经堪堪擦着他的肩膀而过。周文育拔剑出来,想要拦截,却不想那匕首好像生出了眼睛一般,居然避开他的剑锋,从旁边钻了过去,又划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出来,回到先前发暗器的人手里。
陈霸先当下便在甲板上持剑而立,他腰身忽地向后仰去,手掌一翻,剑尖从自己咽喉上掠过,夺地飞向那匕首的去处,叶间透过的阳光照得剑身雪亮,让人目不暇接。
如此便算是两方正式开战,虽然还搞不清对方的身份和来龙去脉,但料想跟春风楼的舞姬有关,于是站在甲板上的众人都不再说话,各自亮出手里的刀剑,开始迎敌。
对方派来的人马显然也是身手不凡,跟陈霸先交手的这位便是为首的,
先遣陈霸先那脱手而出的一剑,将剑尖刺在他的匕首背上,一击未中,退势仍象箭矢,射向半空。来袭的小筏突然波地震得粉碎,那几个黑衣人便领空掠起,想要扑上这边的船只,陈霸先紧随而上,横刀挥向那为首的汉子的前胸,刀风中白气飞散,被阳光照出一道夺目彩虹。
为首的那人满身杀气汇至剑锋,从彩虹的拱顶一鼓作气奋力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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