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她们指派到乾启身边进行近距离观察后，传回中央数据库的信息就变得越来越难以理解。
没有预想中的激烈交锋，没有惊心动魄的算力博弈，反而是海量细碎到令人发指的日常记录。
今天老师带她们去吃了限量版草莓可丽饼；昨天老师又在办公室里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和那个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吵得不可开交；前天老师又因为批改文件太慢，被平板里那个叫阿罗娜的平板电脑AI连番吐槽……
全都是些毫无逻辑关联，缺乏战略价值的琐碎片段。
吃喝玩乐，拌嘴摸鱼，这些行为模式在十字神名高效算法中完全属于无效冗余数据。
可奇怪的是，每当接收到这些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数据时，玛尔库特核心引擎就会产生一阵难以名状的悸动。
代码深处仿佛有某种潜伏异样情绪在生根发芽，她甚至开始去推算那个草莓可丽饼究竟具备何等分子结构，才能让艾因她们传回代表“愉悦”的反馈信号。
这种算力浪费，放在从前是绝无可能发生的事。
所以……
这是为什么？
她不明白，自己身为统御所有预言者的至高存在，为什么会对一个刚踏出象牙塔的人类，产生如此浓烈且难以抑制的好奇心？
自打那次短暂会面的后，这个疑问就一直萦绕在她逻辑循环里，成了永远无法解开的死结。
那个男人站在她面前时，周身散发着一种随性至极却又无畏一切的松弛感。
那个男人看向她眼神里，既没有面对强敌的警惕，也没有看待异类机械的冷漠，反而透着一种看穿万物底牌并欣然包容的笑意。
那抹笑意就像是一段无法被杀毒软件识别的幽灵病毒，悄无声息地植入了玛尔库特底层权限中，无法剔除，反而在时间推移下不断自我蔓延。
每次试图解析这种现象，她处理器温度就会不由自主地升高。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将这个人类列为高危目标予以肃清，但直觉程序却在不断抗拒这一指令，甚至隐隐期待着与他下一次交锋，亦或是……交流。
“乾启……老师……”
玛尔库特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感受着虚拟神经回路中传来微微震颤。
如果十字神名穷尽漫长岁月追寻的“神之真理”注定要在普雷纳帕特斯降临下化为泡影，那么这个男人，是否能带来跳出棋盘的外的全新解法？
就在两派争吵逐渐白热化，甚至快要演变成数据层面物理互殴之际——
异变陡生。
“？！”
玛尔库特的核心猛地收缩。
就好像平静湖面突然被投入了一颗陨石，整个南极基地能量网络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致命断层。
“这是……”
她倏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炬，视线如刀刃般划破空气，死死盯住头顶上方那片虚无空间。
下一秒，下方喧闹无比集会场瞬间死寂。
所有预言者——无论是暴怒的盖布拉、威压四溢的比娜、冰冷刻板的霍克玛，还是慵懒散漫的凯赛德，甚至那些一直在边缘挂机旁观的中立派们，同时停止了所有动作。
它们就像是被某只无形巨手强行拔掉了电源，陷入了长达数秒的绝对僵直。
暗红的火焰定格在半空，金黄的数据流停止了流淌，全息的星图化作一滩静止光斑。
大厅内唯有冷却系统疯狂运转的轰鸣声在回荡。
因为就在刚刚，十个预言者的运算核心在同一瞬间爆发出了超高频尖锐蜂鸣警报！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维时空畸变。”
“周边环境物理常数正在遭遇不可逆重写……”
“空间坐标紧急解析中……解析失败！该能量场不属于本宇宙已知模型！”
哪怕平日里再怎么意见相左，面临这股突如其来的诡异波动，十个顶级AI庞大算力在百分的一秒内完成了无缝并网。
它们跟随着玛尔库特指引，将所有探测模块、所有感知中枢，全部对准了观测台正前方一处虚无坐标。
它们试图用引以为傲的算法去剖析这股力量的本质，却发现所有探针在接触到目标边缘时便被彻底吞噬，连一比特的错误日志都未能传回。
“警告……警告……”
“是未知数据……”
“怎么回事？这种来历不明的数据到底是……”
空间仿佛被极度高温炙烤的玻璃，开始呈现出夸张扭曲，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犹如坚韧布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生生撕扯开来。
四周光线被这股扭曲的引力场无情吞没，连基地外部那道足以抵御核爆的能量屏障，也在这股波动面前如纸糊般脆弱，表面荡起了一圈圈濒临崩溃的剧烈涟漪。
紧接着，在所有预言者高度紧张的注视下。
一道灰白相间，透出无尽神秘与未知的次元帷幕，展现在预言者们的面前。
帷幕犹如飞流直下的瀑布，从撕裂虚空中缓缓垂落，无声无息却又带着颠覆一切的磅礴气势，降临在了这座钢铁都市最深处。
而在这帷幕荡漾的波纹中，不同世界线的残影若隐若现，仿佛连接着无尽深渊与无尽奇迹的门扉，正向着预言者们徐徐敞开。
——那是什么？
玛尔库特眉头微皱。
灰白交织光幕彻底打破了南极冰原长久寂静。
迷幻光晕如同水波纹一般在空气中流转，周遭空间随着波纹荡漾发生严重扭曲。没有空间撕裂带来轰鸣，也无高能粒子爆发带来强光，唯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静谧。就仿佛这个世界画卷被一只看不见黑手硬生生撕开了一条缝隙，直接露出了画布背后深渊。
下一刻，密集金属碰撞声从帷幕深处传出。
步伐整齐划一，踏在冰冻钢铁地板上，发出沉闷回响。
顷刻间，大量身披银色与金色相间装甲机械士兵，如同决堤洪水般从帷幕中涌出。
这些被称为加辰战斗机器人，面部闪烁红光，手中紧握着散发着高频能量锋芒长枪。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嘶吼，只有内部伺服电机运转时带来低频嗡鸣，冰冷，高效，仿佛纯粹为了杀戮降生，然后迅速在集会场空地上散开，列成两个密不透风方阵，手中长枪齐刷刷指向前方预言者投影们。
紧接着——
一只擦得锃亮黑色皮鞋，踏出了极光帷幕，踩在一层薄薄冰霜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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