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始冉,眼神像一把刀,刀尖抵在始冉的眉心。“你问问你自己,你活了几百年,做过一件让老百姓能吃上饭的事没有。”
始冉的脸色惨白如纸,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岳梁也跟着跪了下去,后背的冷汗湿透了里衣。
朝瑶放下筷子,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两个人,又看了看太尊,笑了一下。笑容不张扬,只是嘴角微微弯起,眼睛里带着一种了然的光芒。
她伸手拿起太尊面前的茶杯,起身去厨房续了热水,回来放在太尊手边,重新坐下拿起筷子,给小夭夹了一块肉,扬声对三小只说:“吃你们的,别看了。”
太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长长地叹了口气。
“起来吧。”
岳梁和始冉战战兢兢地站起来,重新坐回椅子上,但四只眼睛再也不敢抬头看祖父。
“回去告诉你们爹,我在这里很好。不用派人来,也不用操心。天地祭的事,有洪江盯着,你们爹要是有空,多操心操心朝政,别整天琢磨我在干什么。”
岳梁连忙点头:“孙儿一定转告父亲。”
太尊“嗯”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朝瑶,语气忽然变得不耐:“小兔崽子,你笑什么笑。”
朝瑶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摇头:“没笑。我嘴抽筋了。”
随后,岳梁和始冉吃得极其压抑,太尊全程几乎没怎么再理他们,但让岳梁和始冉压抑的,是朝瑶。
朝瑶坐在太尊侧边,全程笑眯眯的,热情得像一个称职的主人。但岳梁和始冉每吃一口她夹的菜,心里就多一分警觉——他们太了解朝瑶了,她越是这样笑眯眯的,背后就越是有什么他们看不透的盘算。
岳梁甚至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碗底,确认没有被人下毒。虽然他知道朝瑶不会真的毒死他,但多年的阴影让他不由自主地这么做。
饭后,朝瑶让三小只去府邸收拾客房,收拾完去看看凤哥在哪。岳梁和始冉在院子里坐着,看着祖父在院中散步,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像一头老迈但筋骨未衰的猛虎。
岳梁忽然用手肘捅了捅始冉,压低声音说:“你说她跟那个九凤,到底是什么关系?”
始冉摇了摇头,低声回答:“别问。问了也不会有答案。而且——”他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厨房里,朝瑶正端着碗甜水,说是饭后甜点。
“而且什么?”岳梁追问。
始冉收回目光,低声说了一句:“而且,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岳梁愣了一下,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他想起朝瑶曾经跟他们说过的一句话——“好奇害死猫,但猫有九条命。你们呢,有几条?”
当时他们以为她在开玩笑,后来发现她说的每一句玩笑,最后都成了真的。
第二日一早,岳梁和始冉就告辞了。走的时候,朝瑶站在门口送他们,笑容灿烂,语气亲切,还给他们一人塞了一包清水镇特产的糕点,说:“路上吃,别饿着”。
岳梁捧着糕点,感动得差点哭出来——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害怕。
她越是这样亲切,他就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果然,马车驶出清水镇地界之后,岳梁打开那包糕点,发现里面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朝瑶的笔迹,字如其人,张扬肆意——“回去告诉你们爹,太尊在我这儿过得很好,不用操心。另外,天地祭时,有件事需要你们帮忙,回头细说。”
岳梁和始冉看完纸条,沉默了很久。始冉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认命般说:“我就知道。”
岳梁把糕点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糊不清地说:“他娘的,这糕还挺好吃。”
始冉没有说话,他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清水安静地卧在群山之间,像一个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
马车在晨光中远去,扬起一路尘土。而清水镇里,朝瑶正站在院子里,换上一张新的素娟。
她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抬头对九凤说:“凤哥,你说我让岳梁去办那件事,他会不会吓得尿裤子?”
九凤看着消息,头也没抬,语气平淡:“不会。他怕你,但不会尿裤子。”
朝瑶歪头想了想,又转头问台阶上的相柳:“宝邶你觉得呢?”
相柳翻了一页兵书,头也不抬:“他上次差点尿了。”
朝瑶哈哈大笑,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得墙角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九凤的嘴角动了动,相柳的手指在书页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过去。
三小只蹲在墙角,面前一张石案,横在三人面前,无恙仰头看着麻雀飞走的方向,小声问:“我爹和瑶儿在笑什么?”
小九面无表情地说:“不知道。”
毛球啃完最后一口早餐,笃定地说:“肯定是在坑人。她每次这样笑,就有人要倒霉。”
无恙和小九同时点了点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练字。提笔小心翼翼,生怕那个笔锋没写好,还得蹲墙脚加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