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许青衣还是提笔写下了一副新的药方。
只是躺在床榻上的黎南霜心中并无半分庆幸，反而更加忐忑不安，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待宰的羔羊，只不过是在两个刽子手之间，选择了由谁来行刑罢了。
她好像那个，在两种死法中任选一种的大倒霉蛋。
选顾澈，可能悄无声息地被各种方式整死；选许青衣，或许会死得更“名正言顺”一些？
无论哪种，前景都一片灰暗。
顾澈虽然对许青衣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厌恶至极，但内心深处也不得不承认，以此人方才展现的医术造诣，或许真能让娇娇快些摆脱病痛。
念及此，他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不再强硬阻拦，只是冷眼盯着许青衣写下药方，又仔细审视了一遍上面的药材，确认并无不妥，才勉强压下心头的不快。
送许青衣离开时，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那间被炭火烘得过于温暖的厢房。
骤然接触到室外冰冷的空气，身上因室内高温而沁出的微汗瞬间带来一阵寒意，却也让人头脑清醒了不少，一直萦绕在鼻尖若有若无的香气也消失不见。
香气的来源，两人都心知肚明。
顾府虽破败，但这片刻的雪景竟也有种凄清之美，只是站在门廊下的两个男人，谁也无心欣赏。
许青衣的目光落在顾澈手中那把未曾撑开的红色油纸伞上，状似随意地问：“方才我来时，顾表弟持伞可是要出门？”
顾澈语气硬邦邦的，毫不掩饰其中的不耐：“自然是去寻更好的大夫给娇娇看病。”如今娇娇听不到，他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许青衣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那笑容在纷飞的雪花中显得有几分缥缈：
“如此看来，倒是我与娇娇表妹有缘了，她正需要大夫，我便不请自来，恰解了表弟奔波之苦。”
这话听在顾澈耳中无异于挑衅。
可笑！要出门请大夫的人是他，他怎么不说和他有缘，反倒攀扯上娇娇。
顾澈抿紧薄唇，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表兄不愧是文采斐然的探花郎，竟能将‘不请自来’解释出如此别致的意思，难怪当初表嫂对表兄见之忘俗，不顾一切，也要排除万难与表兄结成佳偶。”
他刻意加重了“表嫂”二字，目光锐利地盯着许青衣，“如今表兄与表嫂琴瑟和鸣，已是都城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如此曲折方能成就的姻缘，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缘分’。”
许青衣哪能不知道他故意说这番话，就是为了讽刺他刚刚说的“缘分”二字。
心里不免讶异，这位顾表兄，从前可从未将娇娇看得这般……如眼珠子一样宝贝，甚至厌于让旁人提及。
上次他见他，他这个哥哥对娇娇还是冷眼旁观的态度。
这短短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让他对妹妹的态度发生如此大转变。
许青衣自然不会认为顾澈的转变会和他一样，是突如其来且毫无缘由的。
他是个相当讲道理的人，在他看来，万事万物都有理，即便他刚刚才经历了对屋内那位娇娇表妹毫无道理的好感。
许青衣回忆的上次，正是剧情中顾娇娇落入水中的情形，那时顾澈身为亲哥哥，从头到尾都事不关己地站在廊边，仿佛掉进池子里的是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听到顾澈提起霍文飞，许青衣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虽然很快舒展，但并未逃过顾澈的眼睛。
顾澈见状，冷笑一声，语气愈发讥诮阴沉：“怎么？表兄难道是此时才想起家中尚有表嫂等候？否则怎会在午憩时分冒着如此大雪，不辞辛劳前来探望娇娇？如今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缘分’……”
他向前逼近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许青衣，我真替你感到惭愧！”
面对顾澈几乎戳到脸上的讽刺和指责，许青衣却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脸上甚至连一丝羞愧的波动都未曾浮现。
他甚至还微微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袖，姿态从容。
顾澈只当此人已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连基本的礼义廉耻都已抛弃。
他却不知，此刻许青衣心中所想的，与他以为的截然不同。
许青衣微微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再睁开时，眸中依旧是一片温润平和，仿佛刚才顾澈那些尖锐的话语未曾入耳。
他和霍文飞……世人眼中的一对“佳偶”，内里情状，从来就与外界传颂的不同。
既非真情，又何来愧意？
“顾表弟想来度日艰难，偌大一个顾府，只有娇娇表妹房中燃着炭火，余下地方寒冷刺骨，你我本是血亲，兄愿为顾表弟解这一时之困，娇娇表妹所需药材，稍后我自会派人送到府上。”
他并未辩解有关霍文飞之事，只是对着顾澈微微颔首，算是告别，随即撑开那把青竹伞，转身步入了愈发密集的风雪之中。
“顾表弟不必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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