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南霜自然不会相信顾澈这番掺杂了偏执与私心的鬼话。
她能确信顾府会在极短时间内崛起,倚仗的是她知晓游戏大纲的上帝视角。
并且目前事态也确实在沿着大纲的脉络发展:顾澈已然成为了小首辅谢斯辰手中一枚逐渐显露出锋芒的棋子。
只是现阶段他还不是那枚最趁手、最致命的棋子。
也远远没到……棋子生出反骨、企图噬主的时候。
她抬起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角却勾起一个近乎纯真的笑容:
“哥哥的意思是……弦歌先生会像我相信哥哥这样,坚信我们顾家一定会好起来,所以才提前接近我吗?”
“当然!”顾澈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笃定得不留丝毫余地。
然而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了黎南霜因为他这过于斩钉截铁的回答而微微蹙起的眉。
他回答得太理所当然了。
顾澈心下一凛,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几乎是生硬地扭转了话锋,试图用更合理的逻辑去覆盖那瞬间流露出的近乎本能的排斥。
他极其厌恶地皱起了眉头,“弦歌那种混迹花楼之人,虽无真心可言,但一个个最是精明势利,他们这种人最懂得分辨风向,审时度势。”
他语气转冷,带着一丝不屑的讥诮:“霍府和谢府的东西,如今如流水般抬进我们顾府的门,难道那弦歌会看不见吗?”
他冷哼一声,目光锐利补充道:“还有你许家表兄,他虽然不及前面两位根基深厚,但在都城的权贵中也绝非等闲,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死死盯着这些人的一举一动,试图攀附。”
“弦歌不过是其中一人罢了。”
黎南霜偏偏要和他争辩,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执拗:“照哥哥这么说,那都城所有长了耳朵和眼睛、且一心想要攀附权势的人,岂不是都该上赶着来巴结我们顾府了?”
她抬眸看他,争辩的模样透出些可爱,若不是在说弦歌的好话,顾澈便能更好地欣赏着景象。
少女的声音还在继续,“怎的到现在,似乎也只有弦歌先生一人对娇青眼有加。”她顿了顿,声音放得轻了些,却更显固执,“哥哥怎么就不能相信,弦歌先生或许是真的拿我当知音知己呢?”
她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盖了眸中所有真实的思绪,只留下一抹淡淡的仿佛受到质疑的失落:
“哥哥一定要这样……质疑娇娇识人的眼光吗?”
顾澈看着她这副固执己见的模样,颇有种有理说不清,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心中那股因她维护旁人而升起的焦躁与阴郁也愈发浓重。
他闭了闭眼,压下翻腾的情绪,再次开口时语气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却也透出些许无奈:“总之娇娇……你就听哥哥的话,远离那个弦歌,不会有错的。”
黎南霜却再次抬起眼眸,目光清凌凌地直视着他,不闪不避:
“哥哥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不给出一个能让娇娇信服的理由……那娇娇只会认为,这是哥哥你对弦歌先生毫无来由的偏见。”
说清楚?他要怎么说清楚?
难道要他告诉她……他厌恶一切可能分走她注意力、让她展露笑颜的家伙?
难道要坦白,他根本不在乎弦歌是真心还是假意,只是无法容忍她的世界里有除了他之外,还有能让她这般维护甚至依赖的存在?
难道要揭穿他心底那见不得光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占有欲?
顾澈看着黎南霜那双清澈见底却写满固执的眸子,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竟然罕见地掠过一丝狼狈和慌乱。
他喉结滚动,最终只能再次重复,声音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恳求,甚至是无力:
“娇娇……你就当这是哥哥对你的要求,离那个弦歌远点,好吗?”
这么迫切,甚至带着点慌乱无措的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
黎南霜心中的疑窦更甚,同时也升起一股想要撕破他这层伪装的冲动。
她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所有的伪装都看穿。
然后她红唇轻启,吐出了那句她明知会掀起惊涛骇浪的话。
语气平静,又字字如刀:
“若我不听呢?”
她顿了顿,欣赏着他骤然凝固的表情,继续缓缓地清晰无比地说道:
“若我……就是要选弦歌先生呢?”
她明明知道这句话对他的杀伤力有多大,明明知道他心底最恐惧的是什么。
但她偏要说。
像是一个冷静又残忍的刽子手,故意用最钝的刀子,在他那颗早已为她千疮百孔的心脏上,慢条斯理地反复地搅动。
直到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顾澈整个人仿佛瞬间被冻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马车内摇曳的光影,似乎也静止了。
少年浅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里面翻涌起骇人的风暴。
被彻底触犯的暴怒、一切失控超出掌控的震怒,是听到她亲口说出要选择别人时那种天崩地裂般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然而所有的愤怒、震惊、阴沉、戾气……在看见黎南霜清亮的双眸后,都在蕴满了太多复杂情绪的眸子里碰撞、燃烧,最终沉沉落下。
仿佛所有的激烈情绪都在抵达顶点的瞬间,被一种更深沉更绝望的力量拽入了无底深渊。
最终那翻涌的惊涛骇浪,只凝结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的悲伤。
那悲伤如此厚重,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也沉甸甸地压在了黎南霜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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