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这镯子是家传之物，你怎么舍得拿出来？”老人将盒子举高，想让秦可看清楚点。
包着镯子的帕子是深蓝色的，印着镯子越发透明好看。
“我老伴不记事了。”老头抬了下左手，秦可跟老乞丐这才发现他手腕上绑了跟绳子，绳子另一头绑在他老伴手上，“我得天天看着她，要不一不留神就跑了。”
“秀秀？”老妇人一直盯着秦可看，她突然站起来，朝秦可伸手，“我秀秀回来了？你可算回来看看妈了，妈可想你了。”
老人急忙扯住老伴，“她不是秀秀，你认错了。”
老妇人还想过来，她嘴里念叨，“秀秀，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猪肉饺子，整整一大碗，都给你吃，可别给你哥看到。”
“都说了，人家不是秀秀。”老人将老伴按着坐下，他不好意思地跟秦可解释，“秀秀是我闺女，三十年前就嫁人了，嫁个外地人，自从嫁人后就没回来过，我们去找过秀秀，一直没找着，这都是她一块心病了。”
那时候乱，秀秀刚二十岁，她有一回去镇上，差点被人抢了，是被一个卖货郎救下的。
秀秀感谢卖货郎，就常常送点自己做的布鞋褂子给他，一来二去，两人就好上了。
卖货郎是外地人，秀秀非要嫁过去。
卖货郎也心诚，那时候村里嫁闺女，就是给个脸盆，给了痰盂，热水瓶，家里富裕点的再准备床被子，这些东西加起来最多十来块钱，可卖货郎一下子就给他们三十块钱彩礼，他还不要秀秀陪嫁，他说只让秀秀跟着他走就行了。
卖货郎家里远，他们没法子去卖货郎家看看，加上秀秀又非他不可，老两口也只能同意。
“秀秀嫁过去半年给家里来过一封信，之后就再也没消息了。”时隔太多年了，老人都记不得秀秀的模样，老伴这些年一直没提秀秀，可脑子不好了之后，就总提秀秀，好几回他没看住，老婆子差点丢了，带回来问她，她就说要去找秀秀。
“秀秀！”老人快要拉不住老伴，“快给妈看看。”
“别叫了，都说了人家不是秀秀。”老人被老伴推了一下，朝旁边歪，老乞丐将人扶着，老人叹口气，“我家秀秀跟这丫头有一两分像，都白，就是没这丫头长得水灵。”
“秀秀，我的秀秀，妈可想你了。”老妇人还在念叨。
老人抹了抹眼角，“哎，她是越活越回去了。”
“你是要带她去医院看？”老乞丐看老人手里的镯子摇摇欲坠，没碰，只提醒了他。
老人忙将镯子放在一边，“没用，她这个是痴呆，治不好了，我是想着把镯子卖点钱，好跟她能活下去。”
老乞丐看着老人，“你不是有四个儿子？”
四个儿子不少，在村里都让人羡慕。
提到儿子，老人脸上都是愤怒，“那几个都是白眼狼，都是小兔崽子，白养他们了。”
儿子多，家里旺。
可等他们老了，四个儿子都不想给他们养老，尤其是他老伴痴呆了，几个儿媳妇就来看几眼，最多给捧米，要他们养老，就开始推脱，老大说老二家有钱，应该老二养，老二说他妈最疼老三，就该老三养，老三又说老四念书花钱多，应该老四养，老四早年去大城市上了大学，后来娶个城里媳妇，很少回来，他倒是每年寄点钱，可那点钱刚到手，就给几个儿媳撺掇孙子孙女要过去了。
“怪我没教好几个不孝子。”老人垂头丧气，“他妈这样了，我也不能就把她扔了。”
“这镯子你们一直自己收着？”秦可问老人。
老人又拿起盒子，“是啊，一直在老婆子手里，家里四个儿子，就一个镯子，给谁都不行，老婆子原来想着，等我们两动不了，谁愿意照看我们两老不死的，这镯子就给谁。”
可四个儿媳都不想照顾，他干脆把镯子卖了，卖的钱他自己攥手里。
“镯子被调换了。”秦可从始至终都没碰着桌子，她跟老乞丐相视一眼，老乞丐显然也知道，“这是假的。”
“怎么能是假的？”老人拿着镯子，在阳光下看，“以前就是这样透的，再说，这镯子一直是老婆子收着的，没给人看过。”
“确实是假的。”老乞丐这才伸出手，“你要信我，我给你看看。”
老人抖着手，将镯子递过去。
老乞丐摸了一下，有点凉，不重。
“假的，是玻璃的。”老乞丐肯定地说：“不值钱。”
“不能啊。”老人都拿不住镯子，“不能啊，镯子一直收的好好的。”
老婆子没痴呆之前，隔三差五就要拿出来看看，痴呆过后忘了这事，就一直没动。
老乞丐摇摇头。
“这些丧良心的，连他妈最后一点好东西都要偷，就不怕天打雷劈啊？”老人不想信，可想起几个儿子儿媳的德行，他又不能保证。
“我，我去找他们问！”老人手忙脚乱地将镯子收进盒子里，他牵着老伴要走，“都不是好东西！”
老妇人还在念叨着秀秀，老人没了耐性，用力拽着老伴，“别叫了，你再叫她也回不来！”
秀秀跟老三是双胞胎，从秀秀走了以后，老婆子就对老三格外的好，老三媳妇也天天妈长妈短的，当时还说他们就是她亲爹亲妈，以后肯定会好好孝顺老两口。
老两口也是被老三两口子哄住了，时不时都要补贴点他们，也最疼老三家两个孙子。
可人怎么就喂不饱呢？
“老人家，你要是想问出谁偷拿了镯子，我教你个办法。”
“什，什么办法？”老人不抱什么希望地问。
要是镯子真是老三两口子拿走的，恐怕早就卖了吧。
“你把留在身边的三个儿子都叫到跟前，你说你打算把这镯子卖了。”秦可给老人出了主意，“你告诉他们，镯子已经找人看过了，人家愿意出一万块钱。”
“一万块？”老人脑子已经乱了，他不敢现象一万块钱是多大一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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