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大舌也不勉强,收回勺子,自己伸出乌黑的舌尖,极快地舔了一下,然后眯起眼,喉咙里发出陶醉的“咕噜”声,脸上泛起一种病态的酡红。“好……今天的‘料’,劲儿足……”他喃喃着,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像针一样扎人,“出去吧。今晚‘寿宴’的主汤,得我亲自‘点化’。”
我逃也似的离开秘阁,心慌得厉害。那条乌黑的舌头,那些古怪的“料”,还有他说的“贪嗔痴怨惧”……我脑子里闪过那些形容枯槁、却不断来送钱的老主顾。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彭大舌不是在调味,是在调“瘾”!用那些邪门食材,加上他那只诡异的舌头,炮制出能勾出人心底最深层渴望和执念的“味道”,让人吃了上瘾,掏空家底,乃至性命!
金东家知道吗?他肯定知道!说不定,这就是他们敛财的邪术!
我想揭穿,可空口无凭。那晚寿宴,我留了个心眼。主汤是彭大舌最后端上去的,一盆清汤,看着平平无奇,可一揭开盖,异香满堂,所有宾客都伸长了脖子,喉结滚动。金东家亲自给几位贵客盛汤,笑容满面。
我看着那些达官贵人迫不及待地喝下汤,脸上瞬间露出极度愉悦、近乎迷醉的神情,眼神都恍惚了。心里头一阵恶寒。
自那以后,我暗地里观察。发现彭大舌每次“调味”前,都会找个由头,跟当天的贵客搭几句话,眼神在那人脸上身上扫来扫去,像在掂量什么。然后他回到秘阁,那“笃笃”声就会响起,似乎是在准备特定的“料”。
难道……那“料”里,还加了别的东西?跟客人有关?
我毛骨悚然,决定冒险再探秘阁。趁一天彭大舌被金东家叫去前厅品鉴新茶,我溜了进去。
直奔那个黑陶缸。缸里的浆汁只剩个底儿,异香浓烈。我用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子下,除了之前的复杂气味,这次,我似乎还闻到了一丝极淡的、像是头油,又像是……汗液的味道?不同人的体味?
我猛地想起彭大舌打量客人的眼神。他在“尝”客人的气?或者说,他在收集客人的某种“气息”,作为“调料”的一部分?
我目光急扫,在灶台下一个暗格里,发现了一个小铜炉,炉子里有些灰烬,旁边散落着几片没烧完的、裁剪成小人形状的黄纸,纸上用暗红色的颜料写着生辰八字!还有几缕缠绕在一起的、不同颜色的头发!
这是……咒诅?厌胜?还是更邪门的“入味”之法?把客人的“精气神”或者“运势”,通过这种方式,炼进菜肴里?
我正吓得手脚冰凉,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彭大舌回来了!
我无处可躲,情急之下,钻进了那个堆满坛坛罐罐的角落,扯过一块脏布盖住自己。
彭大舌进来了,脚步有些虚浮,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情似乎不错。他没发现我,径直走到黑陶缸边,看了看缸底,啧了一声。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魂飞魄散的事!
他走到那个盛着黑红色膏体的白瓷盘边,伸出他那乌黑的、长满肉刺的舌头,竟然……竟然像舔蜜一样,细细地舔舐起那膏体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嗬嗬”声,脸上露出痴迷的表情。
舔了几口,他咂咂嘴,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把狭长的、带着细密锯齿的薄刃小刀,又拿起一个空的白瓷碗。
他解开自己的衣襟,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然后,他用那把小刀,在自己左胸心口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他要干嘛?
我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
只见彭大舌脸上闪过一丝狠色,手腕一压,刀尖刺入皮肤!没有多少血流出,他咬着牙,用刀沿着一个很小的范围,缓慢而熟练地……旋下了一小块皮肉!黄豆大小,暗红色。
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但眼神却异常狂热。他将那小块还在微微颤动的皮肉,小心翼翼地放进白瓷碗里。然后,他拿起那个黑红色膏体,抠下一小块,盖在那皮肉上。
接着,他对着那碗,闭目凝神,嘴里念诵起极其晦涩、音调扭曲的咒文。随着他的念诵,碗里那膏体覆盖下的皮肉,似乎……融化了?和膏体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更暗沉、更粘稠的浆状物,散发出一种全新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像是腐败的血液混合了劣质香料。
念咒完毕,彭大舌长长舒了口气,脸色惨白,但眼神亮得吓人。他端起碗,将里面那混合了他自己心口血肉的诡异浆状物,一股脑倒进了黑陶缸的残底里,又加入几种粉末和液体,再次点燃灶火,慢慢熬煮。
我躲在暗处,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衣裳。我终于明白了!那黑红色膏体,是“引子”或者“培养基”!而彭大舌用自己的血肉和咒语“点化”,才能炮制出最终那种能勾魂摄魄、让人上瘾的“绝味”!这不是厨艺,是邪法!是献祭自身,炼制魔肴!
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告诉所有人!
可就在我试图悄悄挪动时,不小心碰倒了一个空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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