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河监狱,清晨五点半。
广播还未响起,监室的灯已经亮了。
陈风早早起床,床单叠得像刀割过的折线,他洗漱完毕,把洗脸盆倒扣在床角,整个人站在墙边等着点名。
这里没有喧哗、没有混乱,更没有人试图在他面前找存在感。整个七号监室——十四人,没有谁愿意惹这个总是沉默寡言、神情内敛、气质过分冷静的青年。
他不是那种凶神恶煞型的狠人,却有种让人发怵的沉默。
“陈风,编号,到!”
点名结束,陈风跟着队伍走出监室,今天轮到他们去食堂后厨协助打饭。值班狱警习惯性地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多注意点分量。
陈风干活利落,分菜时一勺不多、一勺不少,极准。
他知道这里的规律,也愿意按规则来过日子。
因为他知道——这是他自己选择的代价。
饭后后,他回到监室。墙上挂着制度表,床下塞着两本书。他坐在角落的木椅上,低头写日记。
第一页已经写满,日期从一个多月前写到现在,内容看似普通,实则简短到冷漠:
“分到北区打扫,腰有点痛,没和别人说话。”
“银潮会主审判决公示,22人定罪,保护伞已倒,体系瓦解。”
“阿星安全。”
“我接受这一切。”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其实,他早已知晓那些“改变命运的节点”——银潮会被连根拔起,连司法系统内的保护伞也被清查;阿星脱离了危险,正在国家安全系统的保护名单里接受恢复性治疗。那些他最初用来骗自己的理由,全都倒塌了。
可他没有逃避、没有喊冤。他依旧按自己的脚步,走在这一条认罪服刑的路上。
午后的风从铁窗中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食堂剩饭的味道。
陈风靠着墙坐着,眼神平静地望向远处。
就在这时,记忆,如浪潮般扑来。
副现实的碎片,一点点重组。
诡秘的大厅、投票的游戏、真理之门、林羽、赵宇、沈素素、王昊……
还有,阿星。
他瞪大了眼睛,那一刻,他眼中终于浮现出一种极淡的颤动。
他缓缓闭上眼睛,胸口像被灌满了沉甸甸的水。
阿星安全了。
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他低头,沉默许久,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更加安静。
晚饭后,散步时间。
陈风一个人坐在围栏边,目光落在远处的高墙上,天空在云层下似乎更压抑了几分。
有个新来的犯人凑近,悄悄问:“哎,你听说了吗?银潮会全灭了,听说连后台的某位‘副部’都完蛋了。”
陈风没有应声,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有个朋友以前给他们跑腿……结果这半年全抓光了,说是都给判了。你听说赵衡吗?‘笑面虎’,活该。”
那人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陈风的目光,话就噎住了。
那目光平静得近乎死寂,却带着一种距离感。
“我也就随便说说……”
对方讪讪走开。
陈风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手上的划痕。洗衣房的铁皮割破了他的手,但他没去处理,只是静静看着,像在确认痛觉还存在。
他不是英雄,也不想洗白。
他只是个曾经被拖进黑暗的人,主动选择背负污泥前行。
哪怕那场梦结束,他也不会逃避梦醒后的代价。
一周后,他收到一封信,没有落款。
只有一句话:
“我们即将开启‘真理之门’。你会来吗?”
陈风把信烧了。
他不会去。
至少,现在不会。
有些人的战场在前方,而他的赎罪还没有结束。
他要在这条路上,走到尽头。
哪怕风声再大,他也只会埋头前行。
——而另一边,有人终于抬起头,正视了自己的过去。
赵宇的摄影展迎来了第七日。
这场名为《真实之下》的个人展览原本排期十日,开幕时人头攒动,数位知名媒体人、艺术评论家和摄影圈前辈都到场祝贺。他的代表作《地震之眼》更是被挂在主厅C位,被无数镜头再度拍摄。
这张照片改变了他的命运——一场地震后,他抓拍到一个孩子从废墟中伸出手求救的瞬间,构图精妙,情绪撼人,赢得大奖,也让他跻身摄影界新星之列。
而他,却从不敢直视这张照片太久。
直到今天。
——当副现实的记忆彻底回归,那些游戏中被鲜血、谎言、选择与背叛洗礼过的画面,如同狂潮灌入大脑。赵宇像被钉在地板上一样站在原地,良久说不出话。
陈风的身影,悄然浮现在他脑海中。
他记得那个男人在一切结束后主动接受惩罚,没有求原谅,没有辩解,只说:“我不能再逃了。”
赵宇像是突然明白了。
他转身走入展馆后台,取出那张原始底片——一张从未修图的照片。真实、残酷,不含任何艺术加工的“完美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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