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平回到屋里,抱着搪瓷缸子,就等着下班。
老左正跟小胡念叨,冬天怎么自己在屋里种点绿叶菜:“你找个盘子,泡上几瓣蒜,等蒜苗长到尺把长,炒白菜的时候揪一把,也能添点鲜味儿。
再不就钉个小木槽,装上点土,搁在屋里墙角,也能种点零碎菜。”
老左喝口水,接着跟小胡念叨:
“就种点小油菜、菠菜籽儿,不用多,撒薄薄一层,浇点温水,别冻着。
屋里有热气,没几天就能冒芽,嫩生生的。
下面条的时候,掐一把扔锅里,鲜亮着嘞,比光啃白菜帮子强多了。
蒸窝头的时候也能掺着点儿,比干啃那大碴子强的多。”
他顿了顿,又压低点儿声:
“你们院儿人多,也别大张旗鼓的放到外头,就自家窗台墙角偷偷弄点儿,够自家吃口鲜的就行。
真要冻了蔫了也不心疼,反正都是零碎玩意儿,冬天桌上能多一口绿,日子都显得亮堂些。”
小胡听的认真,恨不得做个笔记。
自打媳妇怀孕之后,干脆就搬到了丈母娘家,这养老女婿,提前上岗了。
老丈人家里独门独院儿,吃点儿什么也方便。
只是没跟单位的同事言语而已。
老左提的是个好办法,钉个木槽子啥的,对现如今孕后期的媳妇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要说单独烧个炕种东西,那谁都烧不起,可放在墙角,倒是能克服克服。
除此之外,小胡还想着,中午天儿好的时候,还能放在廊下见见太阳。
这主意,今儿晚上下班儿就可以开始执行了。
趁着地还没动结实,赶周末去城外挖两袋子土去!
今儿店里就这仨人,还一个走神发呆,两个相谈甚欢。
结果天都暗下来了,也没人想起来开灯。
还是有人撩开帘子进来喊了声,福平才迷瞪过来。
所以今儿可算是省电了,灯没亮多久,就要下班了。
福平先走,得去接壮壮!
小兰跟小英已经上一年级了,可以跟着哥哥们混。
可壮壮托儿所还没毕业呢!
福平是空着手去的,壮壮可怜巴巴的看着别的小朋友,手里抓了根儿红薯干正在啃。
看看小朋友,又看看福平。
给福平看的内疚不已。
摸了摸身上的钱票,拐到副食店里,买了摸了摸身上的钱票,拐到副食店里,称了一斤槽子糕。
用纸兜仔细包好,两角一折,用细麻绳一扎,提在手里敦敦实实。
早两年,这东西就是福安的用自个儿的零花钱买着都没压力。
现如今也金贵起来了,既要钱,也得搭上一斤粮票。
壮壮老远就闻见香味儿,仰着小脸直瞅那纸包。
福平弯腰把侄子抱起来放在车前头的座椅上,笑着哄了句:“别急,回家给哥哥姐姐们分着吃,人人有份。”
壮壮乖乖的盯着纸包,到家好悬盯成个斗鸡眼!
福安去接儿子,看明白啥意思之后,笑的咯咯咯咯。
那包槽子糕放到哪儿,小家伙儿跟到哪儿。
福安看着又好笑又心酸。
跟媳妇提建议:“等闲下来了,咱给孩子们做点儿点心吧!”
田小芹俩手一摊:“你这愿许错庙门了吧,我做饭,也就是粮食金贵,大家不嫌弃罢了。
至于零嘴,你确定放心让我糟蹋糖油去?”
福安不放心,转头去找娘。
只要有孩子,不管多大岁数,只要不闭眼,爹娘都安生不了!
李水仙瞅着几个孩子连包槽子糕舍不得大口吃,一人一小块儿,剩下的还给上头哥哥姐姐留着心里揪得慌。
叹了口气:“外头卖的点心要票,各个身娇肉贵起来了。
咱自家灶上也能慢慢捣鼓点儿点心,就是少糖少油,能给孩子们凑两口零嘴。”
眼下家里细粮也不可能敞开了吃,糖跟食用油也是按月定量,一点儿都不敢浪费。
李水仙心里门儿清,不能学副食店那路子,就得顺着家里现有的食材来。
头一桩,先做红薯粘团。
把冬储留下来的软心红薯上锅蒸得烂透,剥皮,拿饭勺捣成泥。
家里明面上只有小半罐白砂糖,不敢大把撒,就舀指甲盖那么一点拌进去,借个微甜。
案板撒一层粗玉米面防粘,红薯泥搓成拇指大小的小团子,不用油炸,锅边文火干烙,烙得外皮微微起壳。
只用锅底子挂住的一点点底油,省油干净,咬着软糯清甜,比吃糖解馋,还顶饿。
又弄了一锅玉米面棋子块。
粗玉米面掺上少得可怜的白面,兑温水揉成团,只点两滴食用油揉面,不开油锅。
擀成薄面饼,拿刀切成小小的菱形棋子,灶台里塞了一根儿细柴火,铁锅微火,慢慢烘烤。
烘得干透发脆,没什么甜味,就是谷物本身的香,平日里哄孩子正好,磨磨嘴,不比外头的硬点心差。
加上立秋后,田大娘老家院儿里,种了棵枣树,送了大半篮子晒干了的金丝小枣,这会儿还有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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