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春节，祁同伟的日程愈发紧凑。
为官者到了年关，人情往来是门学问。
上级领导需要拜会，下属也要预留出足够的时间让他们来表达心意。
相比之下，礼物本身反倒成了次要，重要的是这份走动。
关系需要用心维护，长久不走动，再深的情分也会淡去。
由于任职地方太多，祁同伟需要走访的老领导分布各地。
他先后飞往粤省、南越、江东等地，一一登门拜访。
最后，他提前一周回到了京城家中。
书房里，祁同伟拿着儿子祁向明的成绩单，眉头紧锁，额角几乎要冒出黑线。
他指着成绩单上几个刺眼的分数：“你说你这成绩，整天就知道抱着电脑，能当饭吃吗？”
祁向明正埋头看着一本计算机相关的杂志，头也不抬，满不在乎地顶嘴：“我电脑成绩好啊！”
这孩子继承了父母的优点，长得机灵俊秀，但那股子顽劣劲儿也随了祁同伟年轻时候，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书包总是随意扔在角落，书桌上除了课本，更多的是各种电子元件和计算机杂志，活脱脱一个沉迷“奇技淫巧”的小顽主。
祁同伟看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火气上涌，作势要起身教训他。
恰在这时，江梦提着刚买的年货推门进来。
祁向明如同见了救星，立刻丢下杂志，窜到江梦身后，大声告状：“妈！我爸要打我！”
江梦放下东西，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怎么了这是？你又怎么气着你爸了？”
祁同伟把成绩单递过去，没好气地说：“你看看他这成绩！像话吗？”
江梦扫了一眼，却不以为意：“这成绩怎么了？语文数学是差了点，可也没不及格啊。”
“现在上学不努力，以后升学难道还要老子去求人？！”祁同伟声音提高了八度。
江梦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小得意：“求你个大头鬼！”
“你儿子才六年级，就拿下了全市计算机比赛的初中及以下组的第一名！”
“这样的苗子，哪个好中学不是抢着要？还需要你去求人？”
祁同伟愣住了，脸上的怒容瞬间被惊讶取代：“还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他只知道儿子喜欢鼓捣电脑，却没想到竟有这般天赋，天才啊！
他转头看向儿子，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带着惊喜：“嘿！臭小子，挺给你老子争气啊！说，想要什么礼物？爸给你买！”
祁向明从江梦身后探出头，做了个鬼脸：“老爸，你这脸也变得太快了吧？你们当官的，都这样吗？”
祁同伟被儿子一句话噎住，竟无言以对，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夜晚，卧室里静谧温馨。
一番云雨之后，江梦脸颊绯红，慵懒地偎在祁同伟怀里。
江梦满足的说道：“都说男人上了四十精力就不济了，你怎么……反倒有使不完的力气？”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手臂紧了紧：“天赋异禀，没办法。”
“对付你这等如狼似虎的年纪，自然得有些看家本领。”
江梦被他逗笑，轻轻捶了他一下，随即回到正题：
“说真的，向明在计算机上这么有天赋，你看是不是考虑把他送到美国去学习？那边氛围毕竟不一样，更有利于他发展。”
祁同伟却不以为然：“国内怎么就没氛围了？我看未必。”
“不行明年暑假，就把他扔到伟业集团的研发总部去待段时间，让他开开眼。那里面的哪个不是顶尖人才？”
江梦有些不解：“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对国外有点偏见？”
祁同伟目光沉静地看着天花板，语气坚定：“未来的机遇在华夏。只要他有真才实学，肯努力，在哪里都一样能出头。我觉得没什么区别。”
江梦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坚持：“行吧，你是他爸，你想好了就行。对了，明天记得去看我爸。”
“嗯，知道了。”祁同伟应道。
————
第二天，祁同伟一家三口来到江松岩住处。
江松岩见到外孙，格外开心，拉着向明问长问短。
吃过午饭，照例是祁同伟陪岳父在书房下棋的时光。
这些年，祁同伟的棋艺早已非吴下阿蒙，不再需要一边下一边偷偷翻棋谱了，与江松岩对弈也能杀得有来有回。
但今天不知怎的，他心绪不宁，连输三盘。
江松岩落下最后一子，赢了棋，脸上带着笑意：“今天怎么了？棋路这么急躁，尽是险招、孤招。”
祁同伟投子认负，自嘲道：“境界不够，求胜心切，让爸见笑了。”
江松岩呵呵一笑，摆摆手：“行了，今天就到这吧。喝杯茶，聊聊天。”
两人移步到阳台的藤椅坐下。
祁同伟熟练地将茶具也端了过来，开始沏茶。
江松岩抿了一口热茶，缓缓开口：“升副部也几个月了，感觉怎么样？听说你干得风风火火，颇有成绩。”
祁同伟恭敬回答：“还在努力熟悉分管的工作，很多地方需要学习。”
“为官之道，如同下棋。”江松岩目光悠远地看着前方，“布局阶段往往最是枯燥，但为了中后盘的厮杀能够游刃有余，必须耐得住性子，稳扎稳打。”
祁同伟心中一动，执壶的手微微一顿。
江松岩继续道：“你在粤省、南越等地，都很有章法，步步为营。”
到了汉东，做的几件事也可圈可点，但风格明显有些不同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祁同伟一眼：“看来，你对那位赵立春同志，是有些自己的想法了？”
祁同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默默地为岳父续上茶水。
江松岩也不追问，点到即止：“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慢一点，缓一点，效果或许更好。”
祁同伟仔细品味着这番话，片刻后，郑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爸的提醒。”
“去看过老叶了吗？他快退了吧？”江松岩转换了话题。
“去看过了，估计就在明年。”
江松岩颔首：“老叶这些年干得不错，退了应该能有个好安排。”
“再过一年，我也要退了，以后的天下，是你们年轻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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