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汴梁,深秋的寒意已渗入骨髓,但比天气更冷的,是北疆不断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烽火讯息。
新帝登基的喜悦早已被战争的阴云冲刷得点滴不剩,广政殿内每一次朝会,都如同在冰面上行走,紧张而压抑。
登基之后,石漱钰迅速对中枢权力进行了一轮调整与巩固。原宣徽北院使张从恩撤去了宣徽使一职,只保留东京内外兵马都监一职。
而空缺出来的宣徽北院使、南院使这两个至关重要的职位,掌管朝会礼仪、传达诏令、兼领内诸司及部分禁军事务,实为皇帝近臣耳目与臂膀,被她毫不迟疑地授予了最信任的两人。
“敕: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石绿宛,加宣徽北院使;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石雪,加宣徽南院使。仍各领本职,参决机务,典司禁掖,宣达朕命。”
这道任命,彻底将石绿宛与石雪两人推向了权力核心的最中心。她们不仅是宰相,执掌政事堂,如今更直接负责宫廷礼仪、传达诏令、监察内廷,成为连接皇帝与外界、尤其是与禁军、内侍省的关键桥梁。
如此要职授予两位女子,且是新帝心腹,其信任与倚重,不言而喻。朝中虽有微词,但无人敢公然置喙。
十月十五日,被耶律德光强令再次南下的契丹回图使乔荣,硬着头皮,再次踏入汴梁,踏入那座让他胆寒的广政殿。
这一次,他只有满脸的惶恐与强装的镇定,以及耶律德光那番充满威胁、指责与离间的长篇大论。
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乔荣战战兢兢地,将耶律德光关于“父子之盟”、“破唐定鼎”、“背信毁约”、“忘恩负义”、“百万大军决一死战”的言论,磕磕巴巴地复述了一遍。
尤其是耶律德光最后那句“朕要亲至汴梁,拜访你,将事情问个清楚”,被他带着颤音说出来,更添几分森然杀意。
殿内一片死寂。许多官员面色发白,尤其是那些经历过石敬瑭时代、深知契丹兵威的旧臣,更是心惊胆战。
百万大军?即便夸大,契丹若真倾国而来,以大晋如今内忧外患、藩镇林立的局面,如何抵挡?
御座之上,石漱钰静静听着,冕旒玉珠之后的面容看不真切。直到乔荣说完,伏地不敢抬头,她才轻轻“呵”了一声,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凉的讽刺,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啪!”
她忽然抬手,一掌拍在御案之上!声音不重,却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大殿中炸响。
“一派胡言!” 她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与鄙夷,
“翻来覆去,还是这套陈词滥调!朕早已说过,契约是与石素月所立,欠款是与石素月所借,婚约是与石素月所定!
你们契丹皇帝若有本事,自去寻那石素月讨债逼婚便是!何苦在此,对朕,对我大晋朝廷,夸夸其谈,聒噪不休?!”
她根本不给乔荣任何辩解或再次威胁的机会,一挥龙袖,语气冰冷决绝:
“轰出去!”
“是!” 殿前武士轰然应诺,如狼似虎般上前,架起瘫软如泥、面无人色的乔荣,不由分说,拖出殿外。乔荣惊恐的求饶与呜咽声迅速远去,消失在大殿之外。
殿内重归寂静,但气氛更加凝重。所有人都看着御座上的女帝,等待她的下一步决断。
如此强硬地回绝,甚至可说是羞辱契丹使者,等于彻底关死了和谈的大门,耶律德光的百万大军,恐怕真的要来了。
石漱钰端坐不动,仿佛刚才的怒斥耗去了她一些力气,又仿佛在急速思考。她需要冷静,必须冷静。帝王的怒火可以宣泄,但决策必须基于最现实的考量。
耶律德光说百万大军,自然是恫吓。
她心中飞速盘算,属于穿越者的历史知识与理性分析迅速压过了内心的愤怒。
历史上除了隋炀帝杨广这种概念神广神征高句丽时真集结了一百万大军。冷兵器时代,哪个政权能轻易在短时间内集结并有效指挥百万大军远征?后勤就能拖死他。
契丹人口兵力,估算其核心战兵加上诸部仆从、汉军,倾国之兵,极限也就二三十万。要南下攻打我,还得留兵镇守本土、防备其他方向,能动用的,估计在十万到十五万之间,这已是极其庞大的兵力了。
短时间内聚集全国大军,协调各部,调配粮草辎重,是惊天动地的大工程。契丹以游牧、掠袭见长,组织如此规模的远征,必然需要时间。
他说十一月七日祭旗出征,就算能准时,大军开拔、抵达边境、展开攻击,也需要更久。这时间,就是我的机会。
至于粮草,契丹若想像隋唐那样建立稳固漫长的后勤线,困难极大。更可能的方式是以战养战,靠劫掠支撑。但如果他们真这么干……
她眼中寒光一闪,那只会将河北、河东的百姓和藩镇,更快地推到我这边!坚壁清野,游击袭扰,足以让他的以战养战变成噩梦。
耶律德光不傻,他应该会试图稳扎稳打,至少前期会携带部分粮草,并试图夺取我朝的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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