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常委会，
一份临时加塞的议题成为热议。
议题编号第七，标题只有一行字：“关于平川区部分乡镇政法系统干部调整方案的审议”。
拟稿人签名栏里，填的是那个赵部长没见过的名字，孙立成的新秘书，到任不到两周，还没有正式出现在任何一份市委通讯录上。
赵部长看到那份议题的时候，是周一早上七点半。
他刚走进办公室，还没有来得及放下公文包，市委办的人就把打印稿送了过来。
他站在原地看完，没有坐下，直接拨了江长河的号码：
“江书记，常委会今天加了一项议题，关于平川区三个乡镇政法委员的调整方案。柳河镇、桐河镇、白石镇，三个都在。孙立成没有等我的归档进度表，直接以市委办的名义把议题加进去了。”
“孙立成的新秘书拟的稿？”
“对。他的名字我还没听过，但议题的措辞很规范，看不出是新手写的。”
江长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赵部长，你先去开会。会上不管谁说什么，你只说两句话。”
“第一句：‘调整方案需要与积案清理进度相衔接，建议先完成台账归档再议。’第二句：‘省政法委有明确的备案要求，如果调整方案不经过备案，程序上有瑕疵。’两句就够了。”
“明白。”
上午九点，平川市委常委会准时召开。孙立成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好的议题清单。
其他常委陆续落座，赵部长坐在靠边的位置，面前只有一本空白的笔记本。
前面几项议题过得很快，没有人多说话。到第七项时，孙立成翻开议题页面，声音不高不低：“第七项，关于平川区部分乡镇政法系统干部调整方案的审议。
方案涉及柳河镇、桐河镇、白石镇三个乡镇的政法委员岗位调整，拟通过优化基层政法力量配置，提高积案清理工作的推进效率。请各位发表意见。”
会议室安静了片刻。赵部长翻开笔记本，但没有低头看，目光平视着桌面：
“孙书记，方案我看了。三个乡镇的积案台账目前还在归档阶段，柳河镇和白石镇已经完成补充报送，桐河镇还需要几天。我建议等三个镇的台账全部归档之后再议调整方案，这样流程更完整，也能避免调整过程中出现工作交接断档。”
孙立成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开口：“赵部长的建议有道理。但积案清理工作不能等。台账归档和干部调整可以同步推进，调整之后新到位的同志可以继续完成归档工作，不影响进度。”
赵部长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只是合上了笔记本。这时坐在孙立成旁边的市委秘书长开口了：“孙书记，同步推进的方案，程序上有没有需要提前向省政法委备案的环节？”
他的语气像是随口一问，没有任何倾向性，但这句话本身就是在桌上多放了一个位置，他在提醒孙立成，有一个组织程序还没走完。
孙立成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后说：“备案的事，会后由市委办统一处理。”
会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有人支持，有人沉默。赵部长只说了两句话，没有再多言。散会时，赵部长走在最后面。孙立成的新秘书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经过他身边时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走进了孙立成的办公室。赵部长看着那扇门关上，没有停顿，继续往外走。
同一天上午，省城。陈启明带着省政法委的调函回到了平川。他没有先去区法院，而是直接去了平川发改委档案室。档案室在一栋旧楼的三层，走廊的灯坏了两盏，光线偏暗。
他出示了调函，档案管理员翻了一下，犹豫了几秒，但最终还是从架子上取下了那三份流转单的原件。
陈启明逐一拍照，把照片存入手机，然后在调阅记录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他签完之后没有多停留，把流转单还给管理员，转身出了档案室。
回到车上，他没有立刻发动，把拍好的照片分别发给了陆鸣兮和方知秋。然后他把手机关静音，靠在驾驶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他知道，自己今天走进档案室的时候，操作日志里已经留下了一条记录。
那条记录会被归档，会被查阅，会通过某一种他不确定的方式落在某个正在调整人事计划的人手里。但那三张照片已经拍完了，也已经被送出了平川。
当天下午，陆鸣兮的办公桌上，收到了陈启明发来的那三张流转单照片。他放大第9号文件的流转单，看到备注栏里那行“已阅”签字，字迹清晰，签的是一个“韩”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照片保存进加密文件夹。
这个签名留在流转单上的时候没有引起任何注意，如今有了这个签名，他就有了确认韩某对那批文件知情的证据。
傍晚，陆鸣兮在办公室接到了江长河的电话。江长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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