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的时候，江逾白已经站在我床边。他手里拿着保温杯，另一只手在翻包，确认证件和病历都在。
“醒了就起来吧，时间差不多了。”他说。
我没动，喉咙又开始发紧。胃里空着，却还是有股往上顶的感觉。
他立刻把保温杯打开，递到我嘴边，“先喝一口水，慢慢来。”
我接过杯子，小口抿了一下。温水滑下去，那阵恶心才缓了些。
“今天真的要去医院？”我问。
“嗯，第一次产检不能拖。”他语气很稳，像是早就计划好了一切，“我都预约好了，八点半的号。”
我撑着坐起来，他扶了下我的手臂。动作自然，没有多余的话。
洗漱完，我站在镜子前整理头发。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眼下有淡淡的影子。他站在我身后，伸手帮我把一缕乱发别到耳后。
“走吧。”他说，“车停楼下。”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烘烘的。小区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在散步。他一手提着包，一手虚护在我旁边，走得不快。
到了医院门口，人一下子多了起来。孕妇、家属、推着轮椅的护士来回穿梭。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和早餐的味道。
他把我往里侧带了带，让开人流的方向，“跟紧我。”
挂号机前排着队，他让我站在后面椅子上坐着等。自己去操作机器，刷医保卡，取号，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陪人产检的人。
“B超室在一楼东区。”他回来时说，“还要先量血压。”
护士叫到我名字的时候，我站起来腿有点软。他察觉到了，手立刻搭在我胳膊上。
“低血糖？”他问。
我点头。
他从包里拿出一小袋饼干，是我昨天勉强吃过的那种无糖燕麦味。我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候诊区已经坐满了人。有的孕妇靠在丈夫肩上睡觉，有的家属蹲在地上翻育儿书。广播一遍遍念名字，声音冷冰冰的。
我们找到位置坐下。他把外套铺在椅子上，让我靠得舒服些。
“待会进去别紧张。”他说，“医生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我在外面等你。”
“你不进去？”
“B超要脱鞋躺下，不方便。”他顿了顿，“但我一直就在门口。”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盖有点发白，指尖微凉。
旁边一对夫妻在说话。
“上次胎心没听到，吓死我了。”
“这么早听不到也正常吧？”
“可医生说胚芽偏小……”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逾白立刻转头看我，“别听别人讲。”
他挪了个位置，挡住了那对夫妻的视线，“我们的宝宝没事。心跳一定会听到。”
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神很静，没有敷衍，也没有强行安慰，就是一种笃定。
我慢慢放松下来。
叫到我名字时，他扶我站起来，“我去拿鞋。”
B超室很安静。医生让我躺上床，卷起衣服。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肚子上，我下意识缩了一下。
探头压上来，屏幕上出现黑白影像。
医生盯着看了会儿，手指点了点，“六周加三天，胚芽可见，心跳也有。”
她调整了仪器，“听，这是心跳声。”
接着，房间里响起一阵快速而有力的“咚咚”声，像小雨点落在铁皮屋顶上。
我愣住了。
那是……孩子的声音？
眼泪一下子涌上来，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医生笑了，“节奏很好，每分钟一百四十几，算强的。”
我扭头看向门口的方向，想让他知道，想让他听见。
门开了。
江逾白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我的拖鞋和外衣。他没进来，只是站在帘子外，眼睛直直看着我。
我朝他伸手。
他立刻走过来，在床边蹲下，握住我的手。
“听到了吗？”我声音发抖。
“听到了。”他也哑了，“听得很清楚。”
“咚咚、咚咚”，那声音还在继续，稳定，持续，像是某种承诺。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我的手臂，“我们听见了。”
我没说话，只是用力回握他的手。
检查结束，医生开了单子，“营养要跟上，胚芽略小一点，不算严重，但要注意蛋白质摄入。”
她把报告递给我，“下周复查。”
我接过纸张，手指有点僵。
走出诊室，阳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我低头看着手里的B超图，那个小小的光点还在脑海里闪。
江逾白接过所有单据，一张张折好放进文件袋。他一边走一边念：“六周加三天，心跳规律，每分钟一百四十次以上——说明它很健康。”
我说不出话。
“医生说了要补充营养。”他继续说，“明天开始加鸡蛋和牛奶，蒸鱼也加上。你喜欢的口味我记着，不会乱做。”
我抬头看他，“你都记得？”
“记得。”他说，“你说的每一句我都记得。”
走到医院大门，外面风大了些。他把围巾解下来，绕过我的脖子，系了个简单的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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