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地毯上那块明亮的方格慢慢往沙发底下缩。我坐在爬行垫边，看着宝宝两只小手撑着地，屁股高高撅起，像只准备扑食的小狗。他昨天还只能趴着摇晃，今天已经能抬腿蹬了两下，虽然没翻过去，但眼神里全是劲头。
我伸手把滚到角落的布书推回去，他扭头看见，咧嘴一笑，顺势往前蹭了半寸。这笑容实打实的，从眼睛开始亮，一路落到嘴角。我没动，就那么看着他，心里稳得很。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江逾白站在灶台前，背对着我，手里拿着个小锅在搅。他动作不快，手腕轻轻转着勺子，米糊在锅里冒着细泡。昨晚上他说今天早点回来，不用我一个人盯全天。我没推辞，早上醒来也没急着起身，听着他轻手轻脚去洗漱，然后进了厨房。
宝宝玩累了，身子一歪坐倒，仰头看我。我把他扶正，顺手拍了拍他后背。他靠着我的膝盖喘了口气，又想去抓布书。这时江逾白端着碗走出来，蹲在爬行垫边上，试了试温度才递给我。
“蛋黄加了。”他低声说。
我接过碗，舀了一小勺吹了吹，送到宝宝嘴边。他张嘴就含住，嚼得认真。我低头看他吃饭的样子，鼻尖微微皱着，像是在判断味道。吃到第三勺时，他主动抬头张嘴，眼里有了期待。
江逾白没走远，就坐在旁边的小凳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目光一直落在宝宝脸上。等他吃完最后一口，江逾白伸手拿过空碗，又从餐巾盒抽出一张湿巾递给我。我擦完宝宝的嘴和手，他正好把碗收到厨房去了。
换尿布是中午的事。我刚把他从垫子上抱起来，他就扭着身子蹬腿。江逾白听见动静从书房出来，手上还夹着一页笔记。他放下纸，洗手，过来接人。我一边解裤子一边说：“刚喝完奶，别让他平躺太久。”
他点头，接过宝宝轻轻放在换尿台。我快速清理，他就在旁边用玩具逗他笑。一只会吱哇叫的小鸭子被他捏得节奏刚好，宝宝被吸引住，忘了挣扎。我系好魔术贴，他立刻伸手把宝宝抱起来竖着靠肩，轻轻拍背。
“嗝。”
一声小小的声响后，宝宝放松下来，脑袋往他肩膀上一靠。江逾白站着没动，继续拍，一下一下，力道均匀。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二点二十，阳光移到了地板中央。
下午我们带他去阳台晒太阳。窗帘拉开一半，光从纱帘透进来，不刺眼。我铺好垫子，把宝宝放上去。他一开始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就开始挥胳膊踢腿。江逾白坐在我旁边，手机架在矮几上录视频。
“他今天左腿使力比右腿多。”他说。
我嗯了一声。确实，刚才翻身的时候左边先动。我没说话，只是把手掌贴在他小腿肚上轻轻按了按。他噔了一下，笑了。
江逾白把手机放下，伸手摸了摸宝宝头顶的软帽。帽子是我昨天织的，浅灰色，边角有点歪。他没提这个，只说：“明天风大，还是戴这个。”
傍晚他去晾衣服，我把厨房的地拖了。水桶放在门边，我弯腰拧干拖把时，听见他在阳台喊：“袜子少一双。”
我直起身，回想了一下。“下午换的时候掉沙发布后面了，我还没捡。”
他“哦”了一声，过会儿抱着衣篮进来，在沙发背后摸索一阵，掏出一只小小的棉袜。他抖了抖，叠好放进收纳盒，动作平常得像每天都在做这事。
晚饭后我收拾餐桌，他抱着宝宝在客厅走动。宝宝趴在肩上，脸冲外，一手抓着他爸爸的衣领，眼睛四处看。我擦完桌子，去清洗衣物。奶瓶、咬胶、小勺都泡进消毒液里，我一个个刷干净，再放进锅里蒸。
出来时他们还在客厅。江逾白坐在爬行垫边，让宝宝趴在他腿上，自己则用手撑着地，做出要爬的样子。宝宝被逗得咯咯笑，也跟着抬手往前挪。我站在几步外看着，没过去，也没说话。
等他玩够了，江逾白把他抱进卧室。我跟进去换了睡衣，坐在床边看他哄睡。夜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江逾白坐在婴儿床边的小椅子上，一只手轻轻拍着宝宝的背，另一只手托着他小腿，嘴里哼着一段简单的调子，没有词，只有音。
我站到门口，看了会儿。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摇头示意不用出来。五分钟后，呼吸声变得均匀，他慢慢抽出手，轻手轻脚退出来，带上门。
我们在客厅坐下。我坐在沙发上，他坐在我对面的矮凳上，两人中间隔着一张小茶几。他低头解袖扣，我伸手把滚到脚边的摇铃捡起来放回玩具篮。
“夜里要是踢被子，我去查一次。”他说。
我点头。“你定个闹钟？”
“不用，我自己会醒。”
我没再问。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就像我知道宝宝几点该吃辅食，哪种表情是困了，哪种是想玩。这些事不用商量，也不用提醒，一天天就这么下来了。
我低头整理手边的衣物，把他的衬衫一件件挂进衣柜。他坐在那儿没动，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像是在算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起身去洗漱。
我关掉客厅主灯，只留一盏落地灯。屋里暗下来，光线柔和。我走到婴儿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宝宝睡得踏实，小脸朝下，一只手伸在枕头边，像在抓梦里的东西。
我退回客厅，在地毯上坐下。江逾白洗完脸出来，看见我坐着，也走过来，坐在我旁边不远处。我们都没说话，就那么坐着。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楼上有孩子跑跳的脚步，日子照常过着。
宝宝在我们的照顾下一天天长大。他不再只是躺着哭的小生命，他会笑，会认人，会因为喜欢一个声音而停下动作。他知道我和江逾白是谁，每次看到我们靠近就会扬起脸，眼睛亮起来。
我也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撑这件事。有人和我一起记他的作息，一起研究辅食配比，一起在他第一次尝试爬行时屏住呼吸。我不用事事都想在前头，也不用担心出错没人兜底。
江逾白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我一杯。我接过，喝了一口，温的。他坐回原位，手臂搭在膝盖上，视线落在地毯中央。
那里还留着白天爬行垫的印子，浅浅的一圈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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