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斜进来，落在婴儿床的栏杆上，映出一道细长的亮边。宝宝还闭着眼，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一只手搭在毛绒兔子耳朵上，像是睡梦中也不肯松开。
我躺在他旁边，没敢翻身，怕惊动他。江逾白坐在床沿，正低头整理尿布台抽屉，动作很轻，连拉开塑料袋的声音都压得极低。他穿了件浅灰色的家居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听见我动了动，他抬眼看了我一下，眼神安静，像早上刚醒时的空气。
“睡得好吗？”他低声问。
我点点头，目光又落回宝宝脸上。昨晚他叫完“妈妈”就困了，喝完奶眼睛都睁不开，可还是冲我笑了一下才闭眼。那声音现在还在耳朵里，清清楚楚，一点不像做梦。
我忽然开口：“我想回去工作。”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是没想过，但一直没说。好像只要不说，就能一直赖在这段日子里——每天看他醒来、吃奶、爬行、笑，什么都不用急，也不用赶。
江逾白的动作停住了。他转过头来看我，眉头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在确认我说的是哪件事。几秒后，他嘴角慢慢扬起来，不是笑得很开的那种，是那种知道你在认真说话，所以也认真回应的笑。
“嗯。”他说，“想好了？”
我撑起身子靠在床头，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也不是突然决定的。就是……昨天他叫我妈妈的时候，我心里特别满，但也有一点空。以前我也做项目、写方案、开会到晚上，虽然累，但觉得我在做点什么。现在整天围着孩子转，我很幸福，可有时候照镜子，觉得自己像个影子，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他听着，没打断，只是把抽屉完全推进去，然后转过身，正对着我坐好。
“你想做什么类型的？”他问。
“广告公司那边，我之前做的品牌策划。如果能回去，最好是从半职开始，或者弹性上班。我不指望一下子回到从前，但想试试能不能找回一点节奏。”
他点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记要点。“通勤是个问题，公司离家远，你不可能天天跑。还有接送，他现在还小，不能送托育机构太久。如果你加班，我尽量接，但我也有项目在跟，不一定每次都能脱身。”
我听着，心里原本悬着的一块石头，反而一点点落下来。他不是说“你别去了”或者“再等等”，而是直接开始想怎么解决。这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件事。
“我可以先联系人事，问问返岗政策。有没有远程办公的可能？或者项目制合作？我不一定要坐班。”我说。
“可以。”他应得很快，“你要是愿意，我陪你打那个电话。他们认识你，知道你做事靠谱。而且你走之前最后一个案子拿了行业奖，他们巴不得你回来。”
我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些。那个案子是我带的，三个月没休息，最后提案那天发着烧上的台。我以为没人注意，原来他都记得。
“你还记得？”
“你站在台上讲策略的时候，PPT翻到第三页，说了句‘这个洞察来自一个妈妈的真实反馈’，底下有人笑，你说‘笑的人，等你当了父母再说’。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鼓掌。”他顿了顿，“我当时就在后排，没让你看见。”
我怔住。那天我没注意观众席，只顾着讲完。原来他在。
“你怎么去了？”
“路过，听说你在提案，就上去看了一眼。”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看完就走了。”
我没再问。喉咙有点紧，不是难过，是忽然觉得，原来我一直以为自己孤军奋战的时候，其实有人一直在远处看着我，没出声，但也没走开。
“那……你觉得我能行吗？”我终于问出来，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轻。
他看着我，眼神没闪，也没说什么“你一定可以”的大话。
“你比三年前更稳了。”他说，“那时候你怕客户不满意，熬夜改方案。现在你连孩子都带得这么好，还有什么搞不定的？工作节奏慢一点没关系，重要的是你想做。只要你还想往前走，我就在后面跟着。”
我没说话，低头看了眼宝宝。他动了动手指，把兔子往怀里搂了搂，继续睡。
“我只是怕，一回去，他就不是现在的样子了。”我低声说，“他现在每天见我都笑，等我忙起来，他可能连我是谁都不记得。”
“不会。”江逾白伸手，轻轻碰了下宝宝的小脚，“他会记得你的味道，你的声音。就算你有一天晚回家，他听见钥匙开门，还是会从爬行垫上抬起头。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告诉他，妈妈去工作了，但她一定会回来。”
我抬头看他，阳光正好照在他侧脸上，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他不是在安慰我，是真这么想的。
我慢慢呼出一口气，像是把憋了很久的东西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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