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斜进来，落在茶几一角。文件袋还摆在那儿，边角有些磨损，封面上印着“年度交流会·执行资料归档”。我走过去，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纸面粗糙的触感让我想起那天打印第一版流程表时手心的汗。
空调已经关了，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宝宝在卧室翻身的声音，床板吱呀了一声。江逾白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很轻，怕吵醒孩子。他穿好拖鞋，拉开衣柜取了件婴儿连体衣，转身进了婴儿房。
我站在客厅没动，看着他弯腰抱起宝宝的背影。孩子刚醒，眼睛半睁，嘴里哼哼唧唧地要抱。江逾白把他贴在肩上拍了两下，顺手撩开他额前细软的头发。那首摇篮曲又响起来，调子平缓，和昨晚一模一样。
厨房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我走过去烧水热牛奶，把昨天剩下的米糊倒进小锅，加了点水搅匀。锅底开始冒泡时，江逾白抱着宝宝坐到了餐桌旁。宝宝看见我，立刻抬手要我抱。我关火，擦干手走过去，把他接过来放在腿上。
他嘴角沾着口水，下巴上还有一点昨晚蹭到的米糊残渍。我用拇指抹掉，他咯咯笑了一声，伸手去抓我的发尾。这动作我熟得很——以前开会前整理刘海，总被他拽下来一缕缠在手指上。
“今天不早会？”江逾白递来一只空奶瓶，语气平常。
“材料交了。”我把宝宝的小手从我头发上拿开，换了个姿势让他靠稳，“归档组说下周出正式报告。”
他点头，没再问。只是把奶瓶放在我手边，顺手把我昨晚搁在桌角的保温杯拧开，倒了半杯温水推过来。
我低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入口。窗外天色彻底亮了，楼下的车流声渐渐清晰，有自行车铃铛叮当响过。阳光爬上餐桌，照在宝宝的手背上，皮肤嫩得透明。
他忽然扭头看我，咧嘴一笑，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我抽出纸巾擦他下巴，他偏头躲了一下，又笑起来。这一幕让我心里某个地方突然松了一下。曾经那个在小组汇报时念错名字就脸红半天的女孩，现在能一边开会一边单手抱娃喂水；曾经听到同事私下议论都会整晚睡不着的人，如今站在上千人面前控场也手不抖。
我记得第一次独立负责项目时，手抖得连签字笔都握不稳。会议室冷气太足，我穿短袖坐在角落，听主管说“这次让林溪试试”，周围几个人交换眼神，没人说话。那天散会后我在洗手间站了十分钟，才敢走出去。
后来有一次活动彩排，音响突然断电。我没等别人反应，直接拿起对讲机联系技术组，自己跑去找备用电源。回来时看到江逾白站在控制台边上，手里拿着一份我漏给他的流程变更单，默默递给我。我没说话，接过来看了一眼，发现他用铅笔在关键节点标了三个星号。
那些事现在想起来，不像从前那样压得胸口发闷。它们变成了某种底色，沉在身体里，成了我能站在这里的理由。
宝宝吃饱后开始闹腾，小脚踢着餐椅踏板，嘴里喊“爸爸”。江逾白伸手把他抱过去，顺手拿过湿巾给他擦手。孩子抓着他的手指不肯放，仰头看他。他低头回视，眼神温和，像每次我在走廊遇见他时那样。
我起身收拾碗筷，端进厨房冲洗。水流冲过瓷盘，发出清脆的响声。洗完出来，他们还在餐桌旁。江逾白正用棉柔巾轻轻擦宝宝嘴角，动作细致，一点没着急。
“围巾在玄关。”他抬头看我一眼，“外面风大。”
我走过去穿上外套，从矮柜上拿起围巾。羊毛料子有点扎脖子，但我没换。走到沙发边时，顺手拿了背包。拉链拉开检查了一遍：工牌、笔记本、充电线都在。
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客厅。我站在窗边整理头发，余光看见玻璃映出三个人的身影。江逾白抱着宝宝站在厨房门口，孩子一只手搂着他脖子，另一只手朝我挥。我转过身，走过去蹲下，亲了亲宝宝的脸颊。他抱住我不撒手，鼻尖蹭在我耳后，呼出的气暖暖的。
“妈妈去上班啦。”我轻轻拍他后背，“晚上回来陪你读绘本。”
他唔了一声，还是不松手。江逾白轻声哄了两句，才慢慢把他拉开。我站起身，看见江逾白帮我把围巾末端从衣领里拉出来，顺手抚平了褶皱。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都可以。”我说。
他点头，没再多说。只是抱着宝宝往客厅走，经过沙发时顺手把掉在地上的软胶鸭子捡起来，放进玩具筐。
我拉上背包拉链，最后看了眼屋里。茶几上的文件袋还在原位，手机充着电，屏幕黑着。落地灯关了，只有窗帘透进来的光静静洒在地板上。
我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
身后传来宝宝的声音：“妈妈！”
我回头。他趴在江逾白肩上，两只手用力往外伸，脚不停蹬着。江逾白站着没动，任他闹腾，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笑了笑，抬手挥了一下。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照出我拎包走向电梯的影子。电梯按钮按下，数字一层层跳动。我低头看了看手表，七点四十二分。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我以为是工作群消息，拿出来看了一眼，是物业通知：【今日园区绿化养护，请注意绕行施工区域】。
我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电梯门缓缓合拢。金属门上映出我的脸，眼睛下面有些淡青，但神情平静。我抬手摸了摸围巾，确认它裹住了脖颈。
外面确实风大。
我站直了些，等电梯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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