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屋里彻底黑了。我躺下已经快九点,本该困得睁不开眼,可翻了个身,枕头还是硌得后脑发疼。窗外风小了,空调吹着恒定的风,被子盖到胸口,不冷也不热,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就是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宝宝坐在地垫上的背影。
他没哭也没闹,就那么低着头,一块一块摆积木。我喊他,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没有光。不是生气,也不是难过,更像是一种认命似的安静。那种安静比哭还让我难受。
我闭上眼,想把这画面压下去。可刚一合眼,他又出现了——穿着那件浅黄色的小熊睡衣,肩膀缩着,手一点点挪动红方块的样子。我记得那件睡衣,是我去年冬天买的,洗过很多次,边角都起了毛球。他说喜欢这个颜色,每次换下来都要自己叠好放抽屉里。
现在他连看我都懒得笑了。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卧室灯关了,但窗帘没拉严,外头路灯的光斜进来一条,正好横在墙上。我看那道光,数它有多长,数到一百二十厘米左右,又开始数呼吸。吸气四下,憋气七下,呼气八下。这是以前工作压力大时学的放松法,试过几次,有用。可今晚不行,数到第三轮,心跳反而更快了。
手机在床头柜上,我没敢拿起来看。我知道日历上标着“陪娃”两个字,我也知道那是我亲手写的。可我现在不想看那个提醒。它不像计划,倒像讽刺。好像我把“陪孩子”当成一项任务列进日程,就能抵消掉过去几天的缺席。可孩子不是项目进度表,不会因为补一次就重新亮起眼睛。
我翻身趴着,脸埋进枕头。布料有点凉,贴着脸颊舒服了一瞬。然后我又闻到了。是奶香混着婴儿皂的味道,很淡,但确实是宝宝常用的那款。他小时候总蹭我这儿睡觉,头发蹭得我锁骨痒,口水滴在肩上也不擦。那时候我嫌烦,总轻轻推开他,说“妈妈要睡了”。现在我想让他蹭一晚上,他都不愿意靠近。
我又翻回来仰着躺。胸口闷,像塞了团湿棉花,吸不满气又吐不干净。我伸手按了按肋骨下方,那里有点胀。不是疼,就是沉,压得人不想动。
白天的事一件件冒出来。客户提意见时我说话太快,语气硬;开会时同事递资料过来,我接得急,纸边划了她手指一下,她“嘶”了一声,我没道歉,只说了句“继续”。那时候我觉得正常,忙成这样谁没个急躁。可现在回头看,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在推着我往前跑,而我跑得太狠,把身后的人全甩没了。
尤其是他。
我记得他今天唯一一次主动叫我,是因为我拿了蓝色积木。他摇头,指了另一块大的。我换了,他才点头。那一秒他眼里有东西闪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他不是不要我陪,他是怕我根本不懂他想要什么。
可我是他妈啊。我不该让他等解释,不该让他用动作一点一点教我怎么当妈。
我抬手抹了把脸,指尖碰到眼角,是湿的。我没哭出声,也不想哭。眼泪自己来的,滑进去耳朵里,凉了一下。
我开始想明天。早会要不要请假?材料能拖到下午交吗?如果真抽出半天陪他,是不是等于把压力堆到后天?可如果不陪他的话,他会变成什么样?还会不会转头不理我?会不会以后我进门,他就学会装作没听见?
越想越乱。
我想起江逾白抱他走时,他脑袋耷拉在人家肩上,小手勾着衣领。那么顺从,那么安心。他没闹,也没回头找我。那一刻我就坐在那儿,像个外人。
我不是怪谁。我知道他照顾得好,也知道他累的时候有人哄、饿的时候有人喂。可我还是难受。母亲这个位置,本来应该是我守着的。结果我把自己活成了个定时出现的访客。
我坐起来,靠在床头。被子滑下去也没拉。夜灯没开,只有窗外那道光照进来,映在地板上发白。我看那光,想起他常坐的阳台小椅子。江逾白说他天天搬椅子等我回来。我脑子里立刻拼出画面:小小的身影坐在栏杆边,腿够不着地,晃来晃去,眼睛一直盯着楼道口。
他等了多久?十分钟?半小时?有没有下雨那天他也坐着?有没有叫他吃饭都不肯挪?
我不知道。我都没问。
我伸手摸手机,指尖碰到了边框,又缩回来。我不敢看相册。怕翻到他几个月前举着画冲我笑的照片,怕看到他第一次走路扑进我怀里那张。那些画面现在看,只会让我更清楚地意识到——我正在失去他一点点依赖我的本能。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指节有点粗,是常年敲键盘留下的。这双手改过无数方案,签过项目书,接过表彰信。可它们好久没好好搭过一次积木,没给他读完一本睡前故事,没在他发烧时整夜抱着来回走。
我到底在拼什么?
事业往上走,领导说“林工稳得住”,同事说“你节奏把控太准了”。可这些话现在听,轻飘飘的。没人说“你是个好妈妈”。我自己也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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