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暮色就如同一层被稀释的墨汁，从地窖高窗的边缘缓缓渗透进来，将魔药办公室染成一片幽暗的蓝灰色。
壁炉里的火焰重新燃起，橘红色的光芒在那些排列整齐的水晶瓶上跳跃，将瓶身上工整的标签映照出细碎的光泽。
空气中除了非洲树蛇皮和草蛉虫混合的苦涩气息，还有西弗勒斯不久前熬制的那锅提神剂残留的清冽气味。
霍恩佩斯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上，维托蜷缩在他的膝盖上，琥珀色的眼睛半闭着，尾巴轻轻晃动一下。
他的手里捧着一本书，目光却一点也没有真正的落在纸页上。
显然，他在等西弗勒斯回来。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他本可以直接回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但他选择了来魔药办公室。
因为哈利拦截的那封信，信筒里被替换的内容，以及乌姆里奇至今尚未察觉的异样，他认为这些都需要让西弗勒斯知情。
即使那件事已经解决了，但那个从霍格沃茨飞往魔法部的粉红色信筒里装着的，毕竟是一封针对西弗勒斯的举报信，对方有权知道自己差点被卷入一场怎样的风波。
栎木门上的美杜莎雕像忽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嘶嘶声，那是西弗勒斯特有的脚步声正在走廊尽头接近的信号。
片刻之后，门被推开，黑袍的身影走了进来，身后带着走廊里微凉的空气和火把燃烧后的余烬气息。
西弗勒斯关上门，将厚重的斗篷挂在衣帽架上，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在霍恩佩斯脸上停留了一瞬，片刻才走到工作台前，将手中一叠新批改的论文放在桌角，用一如往常的声音开口道：“美杜莎雕像跟我说你中午的时候来过，但我当时不在，有事？”
霍恩佩斯合上书，黑色的眼眸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从校袍内侧取出一张折好的羊皮纸。
那是他找哈利从乌姆里奇那封真正的举报信上抄录下来的副本。
“乌姆里奇昨天傍晚写了一封信，寄往魔法部教育司监督委员会。”霍恩佩斯的声音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件极其普通的事情。
“这封信的内容是针对你的，她指控你滥用魔药大师头衔、拒绝配合教学监督、以及怀疑你私下熬制违禁药剂。”
西弗勒斯的动作微微顿住了。
他手中的羽毛笔刚拿起来，还没来得及蘸墨，就在那一瞬间停滞在了半空中。
那双黑眸里的光芒在壁炉火光中，就如同深水中被扰动的水面，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你手中这张……”片刻之后，西弗勒斯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听起来，更加低哑了一些。
“是副本，信的内容大概是她从你办公室出去回到自己办公室写完就寄出去了。”
闻言，西弗勒斯放下羽毛笔，转过身来，靠在工作台边缘，目光落在霍恩佩斯身上。
那双黑眸里的光芒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专注，像是在等待着他继续往下讲。
“是格兰芬多的波特截下了那只送信的猫头鹰，然后，他把那封信带来了给我。”霍恩佩斯继续开口，声音依旧平静而从容。
“但为了防止她会因为没收到魔法部的回信产生怀疑，所以我模仿了她的笔迹重写了一封内容不同的信，只不过内容改成了关于课堂秩序和教学进度的常规更新。”
他停顿了一下，黑色的眼眸与西弗勒斯的目光对视了一瞬：“至于那封真正的举报信，现在正在波特手里，不出意外，将来可以作为她试图以不实信息指控打击霍格沃茨教授的物证。”
办公室的环境安静了约莫三秒钟。
壁炉里的木柴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声，火焰跳动着，将两道影子投在深色的地板上，拉得很长。
西弗勒斯依然靠在工作台边缘，目光落在霍恩佩斯脸上，那双黑眸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用语言描述。
“波特截下了信，然后把它交给了你？”西弗勒斯的声音比刚才沙哑了些许，仿佛连他自己也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看到了信的内容。”霍恩佩斯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认真，“他认为即使他过去对你的印象再不好，那些指控本身也是虚假的。而乌姆里奇只是在报复，因为她下午在你的办公室遭到了拒绝。”
西弗勒斯没有说话。
他依然靠在工作台边缘，目光落在壁炉中跳跃的火焰上，那双向来锐利的黑眸里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似乎在思考什么，又似乎在消化那个来自霍恩佩斯口中，关于救世主男孩的行为信息。
他讨厌那个男孩，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那张和詹姆·波特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那个在过去曾经用刻薄的方式羞辱过他的格兰芬多学生。
更大的因素则是因为霍恩佩斯的前世，罗斯林恩为了所谓的剧情不能被破坏，而舍身用自己的性命换来了波特夫妇与那个还没成为救世主男孩的短暂平安。
而原本，那个男孩可以完全选择沉默、选择视而不见、甚至选择幸灾乐祸的让这件事情发生，但他却选择了拦截那封信，选择了将它交给霍恩佩斯。
“他这么做……”西弗勒斯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或许只是为了防止乌姆里奇真的成功，毕竟只要她成功过一次，下一次她完全可以以同样的方式再写信让魔法部对她看不顺眼的教授停职调查。”
“也许。”霍恩佩斯没有反驳，只是手指轻轻抚过维托柔软的皮毛，“但无论如何，他做了这件事。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黑色的眼眸在烛光中微微闪烁：“他完全可以选择销毁那封信，或者将它直接交给邓布利多。”
“但他选择了来找我，因为他知道这封信关系到你。无论他是出于什么原因做出的这个选择，这都是一件值得被记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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