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别乱说。”我妈打断我,眼神有点慌,“老张说了,他们村哪有穿红衣服的?估计是你看错了,把谁家晒的红被子当成了人。”
我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看着她紧绷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也许真的是我看错了吧,毕竟当时天那么暗,我又那么害怕。
回到家时,妹妹正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看见我们,颠颠地跑过来,抱住我妈的腿:“妈,你可回来了!我昨晚做了个吓人的梦!”
妹妹才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说话奶声奶气的。我蹲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梦到啥了?”
她突然往我身后躲了躲,小脸上满是害怕:“我梦到姐姐了。”
“梦到我咋了?”
“姐姐在一条土路上跑,后面跟着个穿红衣服的阿姨。”妹妹的声音发颤,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角,“那个阿姨戴着红盖头,走得很慢,像飘着一样。她看见姐姐回头,就把盖头掀开了一点点,露出一只眼睛,盯着姐姐看……”
我的血“唰”地一下全凉了,从头凉到脚。
妹妹说的,和我昨天看到的一模一样!她怎么会梦到?她根本不知道红事村,不知道那个红影子,更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你……你咋知道这些?”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抓着妹妹的手都在颤。
“梦里看到的呀。”妹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那个阿姨的眼睛好吓人,白森森的,像庙里的菩萨像……姐姐,你昨天是不是遇到她了?”
我妈站在旁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妹妹,突然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我的肉里:“你老实说,昨天到底看到了啥?是不是跟你妹梦到的一样?”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掉了下来,把昨天看到的一切全说了出来——红得像血的衣服,遮着脸的红盖头,被风吹起的一角,还有那只白森森的眼睛。
“造孽啊。”我妈瘫坐在地上,嘴里喃喃着,“那村子……那村子真的邪乎……”
她告诉我们,她小时候就听老人说过红事村的故事。几十年前,村里有个姑娘要嫁人,出嫁那天穿着红嫁衣,坐着牛车往男方家去,路过村口的河时,不知道怎么回事,连人带车掉进了河里。等捞上来时,姑娘已经没气了,红盖头还盖在头上,紧紧地贴着脸,怎么都揭不开。
“后来就总有人在村里看到红影子。”我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有说看到红影子在河边哭的,有说看到红影子往娘家走的,还有人说,看到红影子掀盖头,脸是泡得发白的……”
“那她为啥盯着我看?”我哭得更厉害了,心里又怕又委屈。
“不知道。”我妈摇摇头,把我和妹妹搂在怀里,“也许……也许她只是想看看外人吧。”
可我总觉得不是。那眼神里的怨,那么重,像积了几十年的水,冷得刺骨。她不是想看看我,她是在盯我,像盯上了什么猎物。
从那以后,红影子就像长在了我脑子里。不管白天还是黑夜,只要一静下来,就能想起那只眼睛,白森森的,盯着我看。
更吓人的是,它好像跟着我们回来了。
有天放学,我走在回家的土路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走着走着,发现身后多了个影子,比我的影子高,形状怪怪的,头上像顶着什么东西。我猛地回头,身后空空的,只有风吹过麦田,“沙沙”作响。可等我转过身,那影子又出现了,红得发暗,像被血浸过的布。
我吓得撒腿就跑,书包上的铃铛“叮铃叮铃”响,像在哭。跑到家门口时,看见我妈站在院里,手里拿着把桃木剑——是她特意去镇上的庙里求的。
“是不是看到啥了?”她把我拉进院,“哐当”一声关上门,用桃木剑在我周围挥了挥。
“有影子……红影子……”我喘着气,指着门外。
我妈往门外看了一眼,脸色更白了:“我刚才也看到了,在村口晃,没敢跟你说。”
那天晚上,我们家的灯亮到了天亮。我妈把桃木剑放在门口,又在窗台上摆了把剪刀,说能辟邪。可我还是怕,总觉得窗外有红影子在飘,那股腥甜味顺着门缝钻进来,缠着我,让我喘不过气。
妹妹也开始不对劲。她总说晚上听见有人哭,咿咿呀呀的,像唱大戏。有次她指着墙上的年画,突然说:“姐姐你看,画里的阿姨在掀盖头。”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年画里是抱着鲤鱼的胖娃娃,哪有什么阿姨。可妹妹说得有鼻子有眼:“就是穿红衣服的阿姨,盖头快掀完了,脸白白的……”
我妈赶紧把年画撕了下来,用火钳夹着扔进灶膛,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她满脸通红。“别胡说!哪有什么阿姨!”
可灶膛里的火苗突然变成了红色,红得像血,还发出“呜呜”的声,像有人在哭。妹妹吓得躲在我怀里,我抱着她,浑身抖得像筛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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