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竹声中一岁除。
这个新年，对于北地的很多人而言，并不是个可以大肆庆祝的喜庆年，反而会在欢喜的气氛之上蒙着层厚厚阴影。
关中之地的这场内乱愈发严重，李建成占据着世子大义，在李渊死后便成为长安城名义上的主人。
而且他的动作足够快，在第一时间便就得到一部分关陇贵族们的支持，同时利用那场刺杀做文章，让李世民做出解释。
“世民。”
“兄长相信，这定然是奸贼污蔑，用来挑拨你我兄弟二人之间的关系，还请速速班师回长安，共商家族以后的走向。”
李建成足够坦诚，甚至说要请李阀诸位耆老以及关陇贵族们作见证，他都愿在父亲李渊灵柩之前立誓，绝不伤兄弟情。
李建成背后有高人在指点，这位李阀世子展现出足够的豁达跟宽容，甚至愿意用他的命来保证李世民的生命安全。
而且还以李渊的葬礼来提醒李世民，他必须要回到长安来。
若是李世民不回去，那他这些年来积攒的声望就会毁于一旦；可若是他回去，那就极容易被李建成所摆布。
天策府的众将们，在关键时候发力，这些人跟随李世民一道回到长安，参与护送李渊的灵柩返回太原。
但是，当李渊返乡葬礼结束之后，李阀内部的气氛就变得极其诡异起来，谁都知晓这两兄弟之间注定爆发冲突。
慈航静斋本想负责调节两人的矛盾，但无奈佛门圣地的名气早就被陆泽搞臭，李建成对慈航静斋自然没有半分好感。
谁都知晓慈航静斋选择李世民为主，让这些人参与进来当裁判，那裁判的屁股注定是要歪的，李建成果断拒绝。
“多谢慈航静斋。”
“但毕竟这是我李阀的家事，便不必劳烦诸位圣僧掺和进来，世民是我兄弟，李阀在日后还要依仗他来开疆拓土的。”
李建成一言一语之间，俨然将他当成李阀如今的话事人，李世民面对如今这种情况，根本就没有任何能操作的空间。
最终，双方还是不出意外的在长安爆发出内乱的血祸，而后就彻底影响到李阀乃至整个关中，内患瞬间就进入白热化。
李世民在军中素来有威望，但这次在内乱当中却属于是师出无名，军队的战力在这种情况下要减半。
哪怕是李世民一手调教出的玄甲军，都难免要陷入到迟疑当中，李二清楚不能陷入到僵持阶段，内患必须要速战速决。
但慈航静斋这边却出现大问题，针对于李建成以及李元吉的秘密刺杀，因为了空这边的泄露，导致刺杀以失败告终。
失去这次千载难逢的刺杀机会，李世民就只能选择跟李建成沙场对决，最终导致僵持一整年的时间。
李世民在名义上成为反叛家族以及关中的‘叛逆’，在兄弟阋墙的背后，关陇利益集团内部，同样分裂成为两个派系。
太子党，以及秦王党。
前者认为李建成乃是嫡长子，于情于理都应该接过李渊的权柄，这些人里甚至有人主张重用李世民。
而那秦王党则是认为李世民乃李阀开疆扩土的大功臣，再加上慈航静斋以及诸多势力相助，以吸引关陇豪阀士族支持。
在这种局势之下，北地的局势变得愈发混乱，陆泽却并未趁机北伐中原，而是继续按部就班的高筑墙、广积粮。
陆阀主的第一目标并非关中，而是盘踞于洛阳的王世充。
正月尚未过去，针对王世充的宫变就在悄然之间拉开帷幕，以礼部尚书裴仁基为首，想要再次拥立杨侗为皇帝。
寒夜的东都洛阳，只有寂静夜色在晕染出最极致的黑，裴仁基等人准备周全，旧皇派悍然选择发动宫变。
王世充在称帝以后，虽膨胀到大肆分封亲族，可却格外在意小命，毕竟当初的洛阳王就曾被李密秘密伏杀过一次。
那次就差点使得王世充丢掉小命。
皇宫内部的守备极其森严，而且关键位置全部都是王世充的亲卫们，没有诏令根本就难行寸步。
但，这里毕竟是杨氏皇族的老地盘，泰王杨侗虽被囚禁，在这宫中却依旧有支持杨氏皇族的旧皇党们。
这些人清楚皇宫内部的建筑布局，知晓哪一条通道挨着哪座宫殿，甚至清楚各宫藏起来的狗洞有多少个。
宫变在悄然间开启。
宫墙之外。
杨虚彦跟爱人董淑妮相拥，杨虚彦望向伏在他怀里的佳人，问道：“淑妮，你当真愿意看见你舅舅在今夜身首异处？”
董淑妮叹了口气。
“舅舅在之前对我很好，只是他却一直将我当成工具，帮助他笼络权贵、搜集各方的情报。”
“甚至还不顾我的反对，让我必须要嫁给李渊，我既然帮助你一道杀死李渊，自然也不会去在意王家的这些亲戚们。”
东都血腥夜就此开启。
这场血腥刺杀不单单针对王世充，同样针对王氏家族的掌权者们，其中就包括王世充的儿子以及那些亲信们。
李靖在今夜秘密调动大军，甚至有支精锐部队潜入到洛阳，参与到这场血腥的屠杀当中。
董淑妮微抿着嘴，犹豫片刻后，道：“在山城的那个人，其实也是将你当成工具，让你沾满血腥，同时笼络旧皇派。”
杨虚彦仰望夜空：“我自然知晓，但我不可能去反抗那个人，正如这片漆黑的夜空，我本就是个藏匿在黑夜里的人。”
“如何又能去撕破这一片黑暗呢？”
董淑妮眼神里闪烁着困惑跟不解，直到她在岭南大军北上，真正见到那个男人的时候，方才彻底明白杨虚彦的意思。
那个人，本身就是黑夜跟光明的王，他是江南百姓拥戴的王，有着岭南数十万大军以及重甲铁浮屠的狂热簇拥。
那是明面上的。
而在黑暗当中，陆泽同样能够相距千万里操纵着洛阳城的这场血腥宫变，令李密可望不可及的东都，却被他随意攻陷。
“像他这样的男人，人们在遇见他以后，第一时间想起的并非是反抗，而是臣服....彻彻底底的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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