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民无信不立。如今青溪之信,何在?在圣公那莫测的“神力”吗?还是在…...这迫在眉睫的饥饿与恐惧之中?陈知谨感到深深的迷茫。他一生所学,似乎在这残酷的现实中都派不上用场。他能做的,只是用语言编织一个也许明天就会破灭的梦,让人们在梦中再多坚持一刻。这算不算一种欺骗?他内心经历着激烈的伦理挣扎。最终,对城破后必然发生的惨剧的想象,压倒了一切。罢了,就算是一场梦,也让我助圣公,将这梦做得再真一些,再久一些吧。
林默涵独自站在指挥所的院子里,夜空无星无月,浓云密布,仿佛一块厚重的黑布压在青溪城上空。明天的一切,都系于苏羽那套怪异的装置,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他感到一种极度的孤独,就像站在万丈悬崖边,手中只握着一根不知是否坚韧的丝线。所有的压力、期待、怀疑、甚至潜在的背叛,都聚焦在他一人身上。
如果失败了呢?这个念头不止一次地冒出来。如果苏羽的装置毫无效果,如果杜恭当场发难,如果饥饿的士兵失去最后一点耐心……青溪城瞬间就会从内部土崩瓦解,甚至不需要童贯动手。他将成为千古罪人,不仅辜负了这个时代信任他的人们,也害了与他一同穿越而来的伙伴。可是,不赌这一把,难道就有生路吗?坐等粮尽城破?那同样是死路一条。他必须相信苏羽,必须相信那一丝渺茫的科学可能性,也必须相信自己编织的谎言能够暂时迷惑敌人,赢得喘息之机。这种将命运寄托于未知和欺诈的感觉,让他胃部一阵痉挛。他只能反复告诉自己,这是绝境中唯一的生门,无论多么狭窄,多么危险。
夜,在各自的焦虑、准备和等待中,缓慢流逝。
第二天傍晚,被选中的“展示”场地——城内一片相对开阔、靠近杜恭驻地的废墟空场周围,悄然布下了柳青妍最信任的一队士兵戒严。收到“观摩”邀请的,除了林默涵核心团队的几人,主要就是杜恭和他手下几个最具实力的头目。普通士兵和民众被隔绝在外,但这更增添了神秘感,各种猜测在戒严线外窃窃私语地流传。
杜恭带着五六个人,大摇大摆地来了。他伤势未愈,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不住地打量着场地中央那个被黑布覆盖着的、怪模怪样的东西,以及站在旁边的苏羽和林默涵。
“圣公,”杜恭抱了抱拳,声音洪亮,“听说您炼成了破敌的神器,杜某特来开开眼界!”
林默涵神色平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杜头领稍安勿躁,神器威能,稍后便知。”
顾晓婷站在稍远一些的阴影里,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实则全身肌肉绷紧,随时可以拔出暗藏的短刃或发出信号。柳青妍则按剑立在林默涵侧后方,目光扫过杜恭带来的每一个人,评估着他们的反应和可能暴起的方位。顾小兰没有来,她留在救护所,但心神不宁,不停地抚摸着美乐。陈知谨也没有到场,他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可能需要的“舆论”配合。
苏羽深吸一口气,走到被黑布覆盖的装置前。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背上,尤其是杜恭那审视的、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目光。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心跳如擂鼓。
“开…开始吧。”林默涵对他点了点头,声音沉稳,给了苏羽最后一点支撑。
苏羽用力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技术人员执行任务时的专注。他掀开黑布,露出了那套“谐振阵列一号”。怪异的造型让杜恭等人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嗤笑声。
苏羽不理会,开始按照预设的程序操作。他先是用火折子点燃了一根特制的、燃烧缓慢的导火索,然后退到几步外,操纵一个简陋的开关,接通了那个伏打电堆。
滋啦——微弱的电火花在线圈间跳跃了一下。
杜恭等人瞪大了眼睛,收起了一些轻蔑。
紧接着,第一声爆炸响起!
“嘭!” 一个陶罐炸开,喷出的不是普通黑烟,而是诡异的、带着荧光的绿色烟雾!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不等惊呼落下,第二声、第三声接连炸响!“嘭!嘭!” 红色、紫色的烟雾翻滚而出,在逐渐暗淡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目耀眼!同时,线圈在电火花的作用下,发出滋滋的异响,甚至短暂地迸发出几道微弱的、蓝白色的电弧!
“地煞显形!” “五色神雷!” 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杜恭身后的头目中,已经有几人面露惊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杜恭也瞳孔微缩,紧紧盯着场中那交织的彩色烟雾和闪烁的电弧,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如果这真是可以掌控的力量……
然而,就在预设的爆炸和烟雾效果即将结束时,异变陡生!
那个作为核心之一的、装有苏羽最后一份特殊矿物粉末的陶罐,在爆炸和电磁场的共同作用下,并未像其他陶罐那样只是喷烟,而是骤然迸发出一团极其刺眼、近乎纯白色的光芒!那光芒并不炽热,却给人一种空间都被微微扭曲的错觉,伴随着一声低沉到几乎要撕裂耳膜、却又仿佛响在脑海深处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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