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计划迅速成型,并以最高效率下达执行。
独立团这部刚刚经历了一场胜仗的战争机器,几乎没有停歇,立刻开始了新一轮、更为复杂的战术机动。
首先,是“围点”。由刚刚在柳林坡参战、士气正旺的一集群主力,配属部分团直属迫击炮和重机枪,大张旗鼓地向白马驿据点推进。他们不再刻意隐蔽行踪,反而故意暴露,做出挖掘工事、构筑包围圈的姿态,并对据点进行不间断的骚扰性射击,营造出一种主力即将强攻的紧张气氛。同时,派出小股部队,伴攻据点外围哨所,进一步施加压力。
与此同时,真正的杀招——负责“打援”的部队,则在我和傅水恒团长的亲自率领下,利用夜晚和复杂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黑风峪地区秘密开进。
这支打援部队,囊括了独立团此刻最精锐的力量:作为绝对主力的火炮营(经过柳林坡之战,战士们信心更足,操作也更加娴熟),二集群全部,以及团直属骑兵连、特务连等精锐分队。
向黑风峪的机动,是对我们前阶段大范围机动训练成果的一次严峻检验。部队需要在极度隐蔽的情况下,长途行军数十里,还要携带沉重的火炮和弹药。沿途,我们严格实行无线电静默,依靠骑兵通讯员和提前布置的交通站进行联络。战士们咬紧牙关,忍受着疲劳和寒冷,在崎岖的山路和荒芜的田野间默默前行。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马蹄声和车轮压过路面的沙沙声,汇成一股潜行的暗流。
傅水恒团长亲自检查着部队的行军队列和隐蔽情况,不时低声下达着调整命令。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鼓舞。而我,则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了火炮营身上,确保这些宝贵的“家当”能够安全、准时地抵达预设阵地。
经过一夜又大半天的强行军,我们终于在天黑前,抵达了黑风峪伏击区域。
黑风峪,名副其实。两侧是陡峭的、覆盖着枯草和裸露岩石的山岭,如同两道巨大的屏风。一条略显残破的县级公路,如同灰色的带子,从谷底蜿蜒穿过。这里寂静得有些可怕,只有山风穿过隘口时发出的呜咽声。
没有片刻休息,部队立刻按照预定方案,进入各自阵地。
二集群的步兵们,如同灵巧的猿猴,迅速攀上两侧的山岭,利用天然的岩石和沟壑,构筑起一个个隐蔽的射击阵地。他们的任务,是等敌人进入伏击圈后,用步枪、机枪和手榴弹,封锁公路,将敌人压制在谷底。
火炮营的阵地,则设置在山峪出口一侧的一处反向斜坡后面。这里视野良好,可以覆盖整个峪底公路的大部分区域,同时又可以利用地形遮蔽,避免被谷内的敌人直接观察到炮口焰。战士们不顾行军的疲惫,立刻投入到紧张的阵地构筑中。挖掘炮位,设置伪装,搬运弹药……一切都在沉默而高效地进行着。
我站在临时设立的伏击指挥所——位于一侧山腰的密林中,举起望远镜,最后一次审视着脚下的战场。夕阳的余晖给山峦和公路镀上了一层残血般的红色。峪底那条公路,此刻安静得像一条死蛇。但我知道,用不了多久,这里就将变成沸腾的熔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色渐渐笼罩了山峪,气温骤降。战士们趴在冰冷的阵地上,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寒风里。没有人动弹,只有警惕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
等待,是最煎熬的。
指挥所里,傅水恒团长像一头焦躁的困兽,不时抬起手腕,借着微弱的星光看表。傅必元政委则相对平静,但紧抿的嘴唇和不时望向峪口的目光,也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我同样心潮起伏。这次“围点打援”,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坂田急于报复的心理,赌的是他对白马驿的重视程度,赌的是我们情报的准确性,赌的是部队的忍耐力和执行力。
就在这时,负责与围攻白马驿部队保持联系的骑兵通讯员,满身尘土、气喘吁吁地赶到指挥所,带来了关键消息:“报告!平陆县日军出动!兵力约一个大队,配属炮兵中队、骑兵小队,以及大量卡车、骡马,正沿公路向白马驿方向急进!先头部队预计两小时后抵达黑风峪!”
“来了!”傅水恒团长低吼一声,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光芒,“狗日的果然上钩了!”
指挥所里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命令各部,保持绝对静默,没有命令,不准开枪!放敌人的先头侦察部队过去!打他的主力本队!”傅水恒的声音压抑着兴奋,如同即将扑食的猛虎。
命令被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
等待变得更加漫长而扣人心弦。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样难熬。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远处传来了隐隐约约的、沉闷的引擎轰鸣声,间或夹杂着马蹄声和金属碰撞的细碎声响。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透过望远镜,可以看到公路的尽头,出现了晃动的灯光,如同鬼火。日军的队伍,如同一条巨大的、蠕动的蜈蚣,缓缓驶入了黑风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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