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沉浸在大胜的喜悦与放松之中,经历了这场九死一生的决战,几乎每一位强者都身负重伤、本源耗损巨大,此刻大战落幕,他们心底紧绷的弦终于松开,只想着尽快疗伤、恢复修为,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和平。
唯有少数几人,与凌玄一样,始终保持着极致的警惕。
星河西侧,一身白衣染血、手持断剑的剑尊谢无殇,正拄着长剑,半跪于虚空之上。他周身剑气早已散乱,左臂被邪源魔气生生撕碎,此刻虽以剑气暂时续接,却依旧脸色苍白、气息浮动。可他那双锐利如剑的眸子,却没有半分放松,反而死死盯着虚空深处那一道道尚未完全闭合的裂隙,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不对劲。”
谢无殇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修剑一生,剑心通明,对危机与杀意的感知,远超三界绝大多数强者。方才邪源被击碎的那一刻,他分明感觉到,那股笼罩诸天、压得三界众生喘不过气的滔天凶威,确实消散了大半。可与此同时,一股更隐晦、更冰冷、更致命的气息,却从混沌深处悄然蔓延而来。
这股气息,比邪源的凶威更可怕。
邪源的恐怖,是摆在明面上的毁灭与杀戮,是横冲直撞的凶戾与狂暴,即便再强,也有迹可循、有敌可杀。可这股暗中袭来的气息,却如同藏在黑暗里的毒蛇,躲在迷雾中的刀锋,你看不见它、摸不着它,甚至感知不到它的具体位置,可它却已经将冰冷的獠牙与锋芒,对准了三界众生的咽喉。
“邪源已灭,可这黑暗,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浓了。”
一道轻柔却带着凝重的声音,在谢无殇身侧响起。
只见一身彩裙、周身环绕着九尾虚影的妖后苏清鸢,缓步走来。她九条蓬松的九尾此刻黯淡无光,原本绝美的容颜上带着一丝疲惫,额间的九尾仙纹也变得暗淡,显然在方才的决战里,她也耗损了巨大的本源。可她那双琥珀色的妖瞳,却依旧清澈明亮,正望着混沌深处,眸子里充满了警惕与不安。
作为妖族万古以来最具天赋的妖后,她天生掌控阴阳、洞悉幽冥,对黑暗与邪祟的感知,仅次于凌玄。早在决战中期,她就已经察觉到,邪源的力量深处,藏着一股更古老、更诡异的意志。那意志不属于邪源,反而像是在操控着邪源,让它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在三界之中大肆破坏、撕裂防线。
方才邪源陨落的瞬间,那股隐藏的意志,非但没有随之消散,反而轻轻“动”了一下。
就像一个躲在幕后的棋手,在看完了棋子的最后一场表演后,缓缓抬起了手,准备亲自落子。
“三界众人都以为,打赢了邪源,就赢了一切。”谢无殇握紧手中断剑,眸中剑气暴涨,“可他们不知道,我们刚才毁掉的,不过是对方伸进来的一只手。真正的本体,还在黑暗里看着我们,等着我们放松警惕的那一刻。”
苏清鸢轻轻点头,玉手一挥,一道隐晦的妖族传讯音符,悄无声息地飞向妖族大营,传给了坐镇后方的妖皇。
“我已经传讯回去,让妖族万族全面戒备,收紧所有疆域防线,严禁任何族人私自离开疆域、靠近混沌裂隙。”苏清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场大战,我们还没赢。真正的浩劫,才刚刚开始。”
就在两人对话的同时,虚空战场的另一侧,人族五大圣地的老祖之首,道玄真人,也正皱着眉头,望着混沌深处。他抬手拂尘,一道道金色的道纹从他指尖散开,如同一张大网,铺向虚空裂隙之中,试图探查里面的异常。可那些道纹刚一靠近裂隙深处,就如同石沉大海,瞬间被一股无形的黑暗吞噬,连半点波动都未曾传回。
“奇怪,当真奇怪。”
道玄真人低声呢喃,脸色越发凝重。
他修的是天地大道,掌阴阳、晓天机,原本在决战之前,他以天机术推算浩劫结局,虽算到前路凶险、三界危难,却也算到了邪源会被三界合力击溃,三界有惊无险、渡过浩劫。可就在方才邪源陨落的那一刻,他再次推演天机,却发现整个三界的气运线,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原本清晰可见的和平未来,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天机模糊、大道遮蔽,所有的气运、命数、未来,全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掩盖,他倾尽毕生修为,也再也推算不出半分关于未来的画面,只能看到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黑暗深处,若隐若现的无数双冰冷眼睛。
“天机被遮蔽了……有人在暗中,改动了三界的命数。”
道玄真人的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能遮蔽他的天机推演、能改动三界气运命数的存在,修为早已超脱了帝境范畴,超出了三界的法则约束。这样的存在,即便是当年的邪源,也远远做不到。
这意味着,在邪源之外,还有更恐怖、更隐秘的势力,早已盯上了三界。而他们,一直都藏在暗处,看着三界众生与邪源厮杀,看着双方两败俱伤,等到现在,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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