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还站在原地，手搭在青铜鼎上。远处那盏灯亮起后，鼎身的温度一直没降。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在变。
不是风，也不是声音，是脚下这片虚空开始有了重量。每一步踏上来的人，都会让地面多出一丝纹路，像是大地在呼吸。
第一批人来得悄无声息。晶魄族的使者从光里走出来，身体像一块会发光的石头，走到三十里外就停下了。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把胸前的晶体对准了前方。
接着是灵枢族的机械体，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落地时踩碎了一小片星尘。它们排成两列，不动也不退。
血衣尊者来了，还是那身白袍，手里没拿兵器。他走得很慢，经过方浩身边时顿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往前。貔貅背着矿车跟在后面，车上堆满了能量源和工具，轮子压过光路时发出闷响。
黑焱双生子在他肩头抖了抖耳朵，一个睁眼看了看，又闭上了。
越来越多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尽头。有的漂浮，有的爬行，有的根本看不出形态，只有一团光或一阵波动。他们都顺着光路走来，在门前三十里停下，列阵，静立。
没人问为什么来，也没人问接下来要做什么。
因为他们都感觉到了——那扇门在等。
门不是突然出现的。它像是被一点点拼出来的。先是轮廓，再是边框，最后是表面那些不断流转的符文。材质说不上来，不像金属，也不像石头，更像是由许多断裂的时间和空间强行缝合而成。
它立在那里，不高不矮，不宽不窄，但所有人都仰着头看。
方浩把手从鼎上抬起来，轻轻拍了两下。两只猫立刻醒了，一个打了个哈欠，另一个直接往他脖子里钻。
“别躲。”他说，“干活了。”
他把双生子拎出来，放在肩上站稳。两只猫眯着眼，尾巴一甩一甩。
这时，漂流图书馆动了。
它从虚空中翻滚而出，书页哗啦作响，像是被风吹开。一页接一页飞出，在空中旋转、重组，最后凝聚成一个人形轮廓。通体泛黄，像是旧纸糊的，眼睛的位置裂开两道缝隙，透出微弱的光。
“守门者已就位。”它的声音低沉，像是一本厚重的书被人缓缓翻开，“永恒之约，可启。”
话音落下，门上的符文猛地一亮。
原本缓慢流动的纹路突然加快，颜色由暗灰转为深蓝，再变成金红，节奏忽快忽快，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人群中有人后退了半步。
晶魄族的代表抬起手，护住胸口晶体。灵枢族的机械体系统弹出警告窗口，但没有关闭接收。
方浩盯着门缝。他发现那些符文并不是随意闪动，而是有规律地跳动，像是在等待回应。
他低头看了看肩上的两只猫。
“你们听见了吗？”
一只猫歪头，另一只竖起耳朵。
下一秒，它们同时张嘴。
没有声音传出来。
但所有人心底都响起一声尖锐的鸣叫，像是有人用针在脑子里划了一下。有些人皱眉，有些人捂耳，更多人只是愣住。
而门上的符文，剧烈闪烁起来。
原本杂乱的节奏，竟然开始跟着啼哭的频率同步跳动。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稳，越来越齐。
方浩立刻明白了。
这不是攻击，是对话。
他轻声说：“继续。”
两只猫似乎听懂了，哭声不停，频率渐渐拉长，变得平稳。门上的符文也跟着调整，像是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密码。
咔。
一声轻响。
不是很大，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门缝中透出一线光。
不是太阳光，也不是火焰光，更不像法宝的光芒。那种光一照出来，人的影子就变了颜色，像是被染上了银河。
有晶魄族的使者当场跪下。他没挣扎，也不是害怕，而是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后来他说，那一瞬间他看到了自己族群最古老的壁画，画的是他们的祖先第一次睁开眼的样子。
灵枢族的机械体系统报警：“检测到高维信息流注入！”但它没有切断连接，反而主动打开了全部接收端口。
貔貅把矿车放下，抬头望着门缝里的光。它本来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但现在它觉得，这光好像认识它。
血衣尊者站在原地，白袍被光照得发亮。他没动，但手指微微颤了一下。那一瞬间，他又闻到了那碗米粥的味道，很淡，但确实存在。
方浩没回头，但他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
他能感觉到每个人的反应，不是通过眼睛，而是通过鼎。青铜鼎贴着他后背，一直在震，频率和门上的符文越来越接近。
黑焱双生子的哭声持续了十息。
然后它们自己停了。
一只直接趴回他肩上睡着，另一只晃了晃，也闭上了眼。毛发还在微微发亮，像是体内还存着没释放完的能量。
门没开。
但那条缝里的光没灭。
众人屏息。
谁都不敢动。
方浩伸手摸了摸鼎底，温的，还在工作。
他知道刚才那一段啼哭不是结束，是开始。
门在回应，而且回应得越来越清楚。如果再来一次，说不定就能推开。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一声轻笑。
不是从人群里来的。
是从门那边。
笑声很短，像是谁在门后轻轻咳了一下，带着点嘲弄，又有点熟悉。
方浩抬头。
门缝中的光闪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里面眨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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