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攻击，没有毁灭，而是这种令人不安的，高深莫测的试探和学习。
他意识到，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必须做出回应，但必须是极度谨慎，毫无威胁的回应。
“通讯组，监听所有频率，寻找任何可能源自它的，结构化的信息，哪怕是破碎的。”他快速下令。
“同时，向该区域发送一组最基础，最和平的数学序列信号，质数序列，用最低功率，重复发送，内容仅限数学概念，绝不包含任何语言，图像或可能被误解的指令。”
他希望用宇宙间可能通用的数学语言，传递一个简单信息：我们无意冲突。
质数序列的信号被转换成低频波，小心翼翼地投向那片阴影。
信号发出后，整个指挥中心屏息以待。
屏幕上的实体似乎停滞了一瞬，那流动的阴影凝固了半秒。
然后，它做出了回应。
它没有重复质数序列，也没有发送新的复杂数据流。
它表层的那些紫红色纹路猛地亮起，光芒穿透了能量场，清晰可见。
这些纹路开始以一种极其复杂的模式闪烁，延伸，交织，仿佛在构建一个立体的、不断变化的……
“几何图形，不，好像是什么结构。”一位数学家惊呼出声。
“它在用能量场和光，演绎着数学模型？天啊，这复杂度远超我们的理解。”
这演示只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随后，那实体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强大的能量场向内坍缩，它的轮廓迅速变得模糊，透明。
几息之间，就在它出现的地方，它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如同来时一样突兀。
主屏幕上的能量读数断崖式下跌，迅速回落至异常发生前的背景水平，甚至显得更加平静。
那片鳞片也瞬间失去了所有能量反应，变得黯淡无光，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奇特矿石。
黑色方块表面的纹路也随之隐没，重归死寂。
深海的警报声停止了，红灯熄灭，通道内的闸门缓缓升起。
只剩下指挥中心里一群目瞪口呆，冷汗淋漓的人，和屏幕上恢复正常的能量监测图。
一切都结束了？还是刚刚开始？
宋林缓缓放下通讯器，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他看了一眼陈院士，后者脸上同样充满了震撼，后怕和一种巨大的，难以言说的困惑。
那个实体没有攻击，它来了，它观察，它模仿，它用了一种超越人类当前数学理解的方式回应了人类的质数序列，然后离开了。
这比一场单纯的战斗更加令人不安，他们面对的不是野兽，也不是敌人，至少不完全是。
那是一种无法理解的、高高在上的智慧。
“它走了……”有人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
宋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走了，也许只是暂时。”他的声音恢复了沉稳，但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记录所有数据，每一纳秒的信息都要保存分析，所有单位保持二级戒备，第七大厅边缘监测点永久废弃，在外围建立新的，更远程的观测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今天发生的事情，列入最高机密，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重大的发现，也可能是最大的危机。”
他走到主控台前，看着已经恢复正常的西海深处画面。
那个复杂的，一闪而过的多维结构模型，仿佛烙印一般刻在他的脑海里。
它到底想说什么？
“实体”就这样消失了，众人没有遭受当年玄九组织人员的被攻击。
这一次消失后，直到“望鲲台”研究结束，它都没再出现，龙鳞和黑方块一样没了动静。
后来，研究结束后，这里被永久封闭，还派人镇守。
也许等人类真正懂得它传达的意思，这里才会再次打开。
那时候，人类应该能够实现与它对话。
现在最不开心的人是刘政。
刘政坐在书房的高背椅中，窗外帝都的繁华夜景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他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扶手。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它不攻击宋林他们，钉子传回来的消息证明，宋林他们什么也没做。
当年自己带队以及调查队为什么会被攻击？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刘政想起的当年去搬宝藏遭遇的一幕。
那时候，他们只进入末端大厅，对其他大厅还没进行深入。
它开始展开攻击，让一部分人产生了幻觉，然后开始自相残杀。
他二十五年前派遣调查队第二次探查，为的就是搞清楚其中原由，以及它到底是什么，可惜一样全军覆没。
这次派去的最强“清道夫”小组失败了，内部钉子也被拔了一枚，损失惨重。
他在想，为了它，是否还要继续纠缠下去，代价会是什么？
投入他隐藏的最后底牌，去挑战一个已经高度戒备，并且可能正在解锁超越时代知识的国家机器？
风险与收益，在他精于算计的脑中激烈交锋。
最终，天平倾斜了。
“呵……”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在空旷的书房里响起。
他刘政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只是狠厉和野心，更重要的，是审时度势，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彻底转换赛道。
在“望鲲台”再陷进去，恐怕就不是损失几个棋子那么简单了。
他缓缓睁开眼，之前的焦躁和狠厉已被一种冰冷的，计算性的平静所取代。
他的目光扫过书房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古董地球仪。
世界很大，未知很多，既然官方已经牢牢盯死了西海，那他何必再去硬碰硬？
让宋林去头疼那个实体留下的“数学作业”吧，让官方去耗费巨大资源守卫那个“龙宫”吧。
他拿起一部内部电话，接通了影子的电话。
“关于‘望鲲台’的所有行动，无限期暂停。”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让我们的人全部进入静默状态，抹掉所有近期活动的痕迹，越干净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冷静的回应：“明白，那之前的渗透和袭击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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