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衡打出去的时候,子时的钟声恰好响起。
池南雪没什么表情的来寻齐传铮:“你撺掇他一个人去的?”
“他和我说的带人。”齐传铮有点懵,“他说打退那些人,你带着小弟子和我走。”
“朝露阁已经被遣散了。”池南雪抱臂,“如果你是说下午他带出去那十来个医修,那确实也是人,但我们的医修和你们的医修也是能一样的?你们的医修扔来朝露阁都是能当主力打的存在,甚至哪怕只是丹修药修。”
“……”齐传铮站了起来,“他唬我?”
“朝露阁战力一向不多。”池南雪摇头,“战力够那时候需要你们来解围?还是几个甲等弟子都出来?你以为你们宗主那时候让他们带人走,只是给天恒宗留个壳好打架?那为什么不藏蓬山而是明晃晃来朝露阁?”
齐传铮走到露台看向下面浓厚的夜色,忽然觉得自己抓不住任何人的生命。
“齐传铮,”池南雪在身后唤他,“如果你现在觉得棘手,你走吧,我可以带他们去泊星楚氏。”
“没有。”齐传铮摇头,“我既然来了,我就会帮你们。我总要做到点什么的,我不能什么都做不到。我也不能什么都抓不住。”
……我已经失去一个赵元初了。
……我已经失去一个落松溪了。
……我不能再一次失策。
他当然知道自己赶鸭子上架跟了一年楚云天肯定不如人家,但他也想做点什么、也想保护什么。
这样,也算给楚云天一个交代。
他知道楚云天肯定、欣赏聪明的,最烦也最讨厌蠢货,对他是有耐心但是他搞错事的时候也会叹气然后自己收拾情绪。
像晏弦终能跟在人身边没被翻脸,因为晏弦终只是逗人玩儿的时候犯二、实际上简直不能更靠谱。
楚云天不止是引领者。
齐传铮撑在栏杆上,直到池南雪走过来抬手拽着他领子把他拎回去:
“你要走就走。别在我朝露阁跳。我不想楚云天过来讨一个说法。”
“……”齐传铮跟着她走回屋内,“这时候你就别开玩笑了。”
“楚云天现在的战力,我一整个朝露阁对上他都勉强。”池南雪索性跟他聊楚云天,“这也是为什么我带着人要跟你回去找他。”
“你就这么信任他楚云天。”齐传铮在桌边坐下,“你不怕我在路上杀了你。”
“天恒宗的人品要是再不能信任,”池南雪微微一笑,“这七界四州就真的能完蛋了。”
“他是挺有人品。”齐传铮点头,“也挺有信用。”
某些时候除外。
说好的一个时辰结果天亮了才撒手、说好的只是喝点酒结果转头就下药、说好的下手轻点结果拿灵力安抚也要摁着人下火……
齐传铮心想楚云天那点子人品都用来装他的正人君子了,私下可不是那样有商有量、甚至可以说不容置疑。
完了齐传铮还打不过他。
好几次几乎都是被强制般的从身后抱着挣不开人,楚云天执着于给他抵墙上亲、一只手圈住他攥住他交叠的手腕而另一只手掰着他肩膀或环过去抓他上臂,亲来感觉了就把人翻过来推住、或拽到床上直接扔过去。
他到底还是比人略矮了些许,于是如果不挣动的太明显而被放开、他完全推不开比他瘦的楚云天。
好像紧紧抓住了他,就不想再松开。
好像他们再也没有下一个拥抱。
其实齐传铮知道楚云天能如今这般为所欲为完全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是他一步步纵容人强取豪夺、才让楚云天毫无保留的把对他的在意揉进拥抱里。
在他们分开的前一夜、未起的硝烟渗入月光,他结了薄茧的指尖抚过他新结痂的颧骨;他们双唇颤抖着相贴,像两枚未寄出的信笺,浸透咸涩的、呼吸交缠的又根本分不清是谁先流下的泪。
他们多久没回明镜台了?
齐传铮不知道。
他想起楚云天就难免想起那些拥抱、想起人冰凉却有力的心跳、想起一声声落在他耳畔的相靠、想起人沉香旧茶的味道……
想见面。
想找他。
想抱住他。
好像有了楚云天就有了底气和依靠。
好像见到楚云天就什么都不必害怕不必强颜欢笑。
齐传铮睁开眼,没发现自己居然落了泪。
他真是想哭又想笑。
而池南雪背对着他靠在露台门边,长发与纱袍在夜风中缭乱、那身朝露阁的制服忽然沉重而蒙昧难明。
“我什么都没有了。风州半数土地也沦陷了。”
“……你如果相信我,就跟我走吧。”
齐传铮站起来,踏着血腥味一步步向她走去。
其实他什么都做不到。
但是,他既然来了,总得试试。
池南雪就回过头,目光平和却哀伤。
她说,齐传铮,你真的很胆大,你是结了亲的你知不知道和女修待一起一晚上意味着什么,出去你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齐传铮却只是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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