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苏蹭的一下坐起来。
“什么？”
“他死了。从顶楼摔下来的。警察来了，说是自杀。林医生，他不是自杀。他是被人推下来的。我看见了。”
“你是谁？”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我把定位发给你，你来看就知道了。”电话挂了。
林念苏迅速穿上衣服出了门。
夜里车少，他开得很快，到的时候快到凌晨两点了。
医院的楼顶上亮着一盏灯，孤零零的，照着半边天。
楼下停着几辆警车，院子里拉起了警戒线，几个警察在拍照，几个医生护士站在旁边，没人说话。
林念苏站在警戒线外面，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脸上盖着白布，一只手露在外面。
那只手他见过，很瘦，骨节突出，指甲缝里全是泥。
三天前那只手还抓着窗台，跟他说“林医生，我能出去了吗”。
他蹲下来，掀开白布一角。
李满仓的脸比上次见的时候肿得更厉害了，眼睛闭着，嘴角有一道干了的血迹。
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有一个很大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黑红黑红的。
他来晚了。
周志强站在警戒线里面，穿着一件深色夹克，头发乱着，眼眶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
他看见林念苏，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林医生，您来了。”
“他死了。”
“我也很难过。”
林念苏看着他，周志强的目光躲了一下，看向别处。
“周院长，他是怎么掉下来的？”
“自己跳的。我们有一个病人情绪不稳定，半夜跑到楼顶……”
“自己跳的？他右手打着石膏，怎么翻过围栏？”
周志强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旁边一个警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您是家属？”
“不是。我是医生。”
警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转过身走了。
林念苏蹲下来仔细看李满仓露在外面的那只手，手背上有淤青，手腕上有两道很深的紫色勒痕，像被绳子勒过。
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又把白布掀开一些拍了全身。
身体侧躺着，膝盖弯曲，手臂压在身下，这个姿势不对。
自杀跳楼的人落地后，身体是伸展的，四肢不会压在身下。
除非他落地的时候就已经动不了了。
或者，他落地之前就已经动不了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走过来，看了看林念苏，又看了看周志强，低声说了一句话：“法医明天来。”
林念苏听见了，他把手机装进口袋，站起来。
周志强还站在原地，“林医生，案子的事，警察会查。您就别操心了。”
“周院长，他的手上有勒痕。您看见了吗？”
“看见了。可能是之前打架留下的。”
“左手。右手打着石膏，左手手腕上有勒痕。他右手不能动，左手是谁绑的？他自己绑的？”
周志强不说话了。
林念苏回到家的时候，天快亮了。
顾清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看着他发的那几张照片。
顾青岚把照片放大，两只手指在屏幕上划开。
“念苏，你看这里。”
他凑过去，她指着李满仓手腕上的勒痕。
“这两道痕迹的角度不对。如果是自己绑的，绳子交叉的角度应该是朝外的，这样才能使上劲。他的勒痕角度朝内，是别人从后面绑的。他杀。”
“你确定？”
“确定。”她把手机递给他，“你把这些照片发给警方了吗？”
“还没有。现场的警察不让拍。”
“那发给爸。”
天亮之后，林念苏把照片发给了父亲，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念苏，照片我看了。清岚的分析我看了。不是自杀。”
“爸，我该怎么办？”
“等。等法医鉴定。等警察调查，等证据说话。你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做了就被人抓住把柄。”
“爸，要是法医鉴定是自杀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那就找第二个法医。第三个。直到有人敢说真话。”
挂了电话，林念苏坐在沙发上，他回忆，半夜那个电话是谁打的？那个说“我看见了”的人，现在在哪儿？他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是真话，还是另一个陷阱？
第二天下午，林念苏又去了那家医院。
法医已经来过了，尸体被拉走了，楼顶的警戒线还没撤。
院子里恢复了往常的样子，病人在散步，穿着蓝色病号服，有的蹲着，有的来回走。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像昨天这里没有死过人。
他找到那个告诉他要小心的年轻护士。
她正在护士站低头写东西，看见他过来，脸色变了，站起来退后了一步。
“林医生，您别问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满仓的手上有勒痕，你知道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看见了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林医生，您走吧。您别再来了。”
“你在怕什么？”
她不说话了，低下头。
林念苏没再继续问下去，他转身出了医院大门，上了车。
手机亮了，顾清岚发来消息。
“念苏，法医鉴定结果出来了。李满仓身上有多处致命伤，符合高坠特征。但手腕上的勒痕不是高坠造成的，是生前被人捆绑造成的。警方已经立案侦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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