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满仓坠楼后的第三天上午，林念苏正在医院查房，林念苏接到了省纪委打来的电话：
“林念苏同志吗？我是省纪委监委的，姓周。有几个情况想跟你核实一下，方便的话，今天下午来一趟。”
林念苏惊讶地问了一句：“周主任，麻烦能问一下什么事吗？”
“来了就知道了。下午三点，省纪委监委办公楼，到了打电话。”
说完便挂了电话，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下午两点半，他到了省纪委监委办公楼，灰色的楼不高，门口有武警站岗，登记完身份证，过了安检，领了临时通行证，被人领上了三楼。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安静得像进了另一个世界。
周主任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开着门，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四十出头寸头，白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个笔记本一支笔，旁边放着一杯水。
他站起来跟林念苏握了握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念苏坐下，周主任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上面写好的字，然后开口说：
“林念苏同志，今天请你来是想了解一下某某精神康复医院的情况。你跟这家医院有什么接触？”
“收到过一封匿名信，是一个叫李满仓的患者女儿写来的，说她父亲被关在医院三年没有精神病。我去医院看过，跟李满仓本人接触过。”
周主任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你以什么身份去的？”
“患者家属。第一次用的假名字，第二次跟着市卫健委的专家组去的。”
周主任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假名字？”
“对。那种地方，用真名进不去。”
周主任看了他几秒，低下头继续记，又问了几个问题：
你拍了什么？
李满仓跟你说了什么？
医院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
林念苏一一回答，拍了病历和医保数据，李满仓说了自己是怎么被送进来的、在里面关了多久、医保卡怎么被人用来套现，周志强请他吃过饭给过他银行卡，他没收。
周主任的笔在本子上刷刷地写，写完抬起头，把笔放下。
“林念苏同志，你说的这些，我们都记下了。”
“周主任，李满仓的事，你们查了吗？”
“正在查。”
“法医鉴定出来了吗？”
“出来了。”
“结果呢？”
“符合高坠特征，没有他杀证据。”
林念苏着急的问：“他手上有勒痕，你们看见了吗？”
“看见了。但是勒痕可以是生前造成的，也可以是死后造成的。法医倾向于生前造成，但无法确定是否与坠楼有关。”
“他的手打着石膏，怎么翻过围栏？”
“围栏高度不到一米二，一个成年人即使一只手不方便也可以翻过去。”
林念苏看着周主任，似乎觉得每句话都有道理，但每句话都在道理的边缘滑过去，不碰核心，不碰要害。
“周主任，李满仓住院三年的病历你们看了吗？那些假住院的记录，假体温单，假签名，你们看了吗？”
“看了。”
“那你们应该知道，他不是病人，他是受害者。”
周主任沉默了片刻，把笔记本合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说：
“林念苏同志，这个案子涉及面很广，不只是一个医院、一个病人的问题。我们办案有我们的程序和节奏，有些事现在不方便跟你说。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个案子会依法依规处理。”
“那李满仓呢？他就这么死了？”
“我们会给家属一个交代。”
林念苏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声。
周主任低声说：
“林念苏同志，还有一件事。这个案子，上面有人打了招呼。不是说不要查，是希望适当控制范围，不要扩大化，不要影响社会稳定。”
“谁打的招呼？”
“你不需要知道。”
“周主任，那证人死了，算内部处理吗？”
周主任不说话了。
林念苏看着他继续说：“周主任，我爸告诉我，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我今天也告诉您一句，当纪检不为死者说话，不如回家抱孙子。”
周主任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变，厉声说道：
“林念苏，你……太狂了。”
“我不狂。我只是说了实话。李满仓死了，您让我控制范围，别扩大化，跟我说社会稳定？”
周主任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没吭声。
说实话，现实中，真没人敢这样跟纪委的人说话。
林念苏说完，转身就走。
刚拿走出纪委大楼，顾清岚就发来消息：“念苏，纪委找你什么事？”
他回复：“让我别查了。”
顾清岚发了一长串省略号。
“你怎么说的？”
“我说当纪检不为死者说话，不如回家抱孙子。”
顾清岚吓得直接打电话过来。
“念苏，你跟他们翻脸了？”
“翻脸就翻脸。”
“你知不知道人家一句话就能让你停职？”
“停就停。李满仓死了，他们连个说法都不给。我当什么医生？当什么司长？”
“念苏，你回来，先回来再说。”
他挂了电话上了车，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
这时，父亲打来电话。
“念苏，听说你去纪委了？”
“去了。”
“他们说什么了？”
“上面有人打了招呼，控制范围，不要扩大化。”
父亲沉默了。
“爸，李满仓死了。他们说他自杀。”
“不是自杀。”
“我知道。但法医鉴定说不是他杀。”
父亲又沉默了。
林念苏握着方向盘，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吹得他眯起眼睛。
“念苏，你听我说。这个案子你查到这儿，已经够了。剩下的我来。我虽然退了，但还有些老脸。我去找中央巡视组。”
“爸，您能行吗？”
“你爸什么时候不行过？”
林念苏的眼眶红了。
“念苏，你回去好好上班，该做什么做什么。别再去那家医院了。他们现在盯上你了，你再去就是给他们送把柄。”
“我知道了。”
“还有，清岚快生了，你多陪陪她。”
三天后，中央巡视组进驻江东省。
巡视组来了，会查出大老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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