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巡视组向省里反馈了初步意见。
“某某精神康复医院非法拘禁、伪造病历、套取医保基金等问题,性质恶劣,影响极坏。建议省纪委监委立即成立专案组,彻查此案。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三天后,林念苏收到父亲发来的消息:“老刘被带走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回了一条。
“爸,他姓什么?刘?”
父亲回复:“对。刘某某。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当年我在地方上的时候,他当过我的秘书。”
林念苏心里想,看来李满仓说的话是真的,周志强的背后真有人。
下班回到家,顾清岚在厨房里忙活。
大肚子顶在灶台边上很不方便,动作有点慢,已经炒好了两个菜。
她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看见他,放下锅铲走了出来。
“怎么了?”
林念苏冷静的说:“刘某某被带走了,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当年我爸的秘书。跟那家精神病院有关系,跟周志强有关系,跟李满仓的死有关系。”
第二天,刘某某被带走的消息上了省纪委监委的官网。
“刘某某,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通告下面没有评论,但朋友圈已经炸了。
有人在传,说这个刘某某当年是林杰的秘书,说林杰大义灭亲,说这老爷子退了还不消停。
林念苏把通告截了图存下来。
一周后,林念苏去了殡仪馆。
李满仓的遗体停放在那里,因为案子没结,家属一直不让火化。
他女儿在门口等着,穿着一件黑色的衣服,头发披着,眼睛肿得像核桃。
看见林念苏走过来,扑通一声便跪下了。
“林医生,谢谢你。我爸的事查清楚了,是院长派人推的。凶手抓到了。院长也抓了。我爸可以瞑目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爸告诉我的。他说,有个林医生,从北京来的,他说会带他出去。”
李芳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林医生,我爸说,他这辈子没求过人。最后求了你,你没让他失望。”
他弯下腰去扶她,扶了一次没扶起来,她又跪下去了。
他再扶,她才站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李芳。”
“李芳,你爸的事,我会一直盯着。那些害他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她握着他的手攥了很久才松开。
然后,李芳转身走进殡仪馆。
林念苏在外面献了花,转过身往外走,走了几步路看见远处一个花白头发的背影,穿着一件深色夹克,站在停车场旁边。
仔细一看,是林杰。
“爸,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
“看什么?”
“看那个孩子。”
父子俩在殡仪馆门外聊了一会儿,林杰说他还要去另外一个地方办事。
然后很快父子俩就分开了。
林念苏上了车,继续前往那家精神病院。
到的时候。天色变得很暗,大门关着,门卫室的灯亮着,老头趴在桌上睡觉。
他把车停在路边,从院墙拐角那棵老槐树翻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
病人们吃完饭了,三三两两在散步。
蓝色病号服在暮色里显得更暗了,像一群失了魂的影子。
他贴着墙根走到那排矮房子后面,看了一眼李满仓住过的那间窗户。
里面黑着灯,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转身要走,一个男人从墙角站起来叫了他一声:
“林医生。”
这个男人大约四十出头,穿着蓝色病号服,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
蹲在墙角,不知道蹲了多久,腿都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了墙。
“你认识我?”林念苏看着他问道。
“谁不认识你?林杰的儿子,来查医院的。”男人往左右看了看,低声说,“他们说你把周院长举报了,说你爸把上面的人搞了。他们特别恨你,但是他们更怕你。”
“你叫什么名字?”
“赵德厚。”
“你怎么进来的?”
赵德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光脚。
脚趾甲很久没剪了,又长又黑,嵌进肉里。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
“我老婆送我进来的。”
“为什么?”
“她说我有暴力倾向,打她。”他抬起头看着林念苏,红着眼眶说,“林医生,我没打她。是她出轨,被我发现了。她要离婚,我不肯。她说那你别怪我心狠。第二天派出所的人就来了,说有人举报我家暴,要带我去做精神鉴定。鉴定做了二十分钟,问了我几个问题,就说我有偏执型精神障碍,有暴力倾向,建议住院治疗。”
“鉴定报告你看过吗?”
“没有。他们不给我看。我老婆签的字,办的手续。我就被关进来了。”
“关了多久?”
“半年。”
赵德厚伸出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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