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开庭，法院门口的人比前两次更多了。
记者、自媒体、医疗圈的人、AI行业的从业者，还有看热闹的群众，把台阶挤得水泄不通。
林念苏和顾清岚从侧门悄悄溜进去，还是被人认出来了。
有人喊“林司长”，有人喊“顾教授”，有人举着手机拍。
顾清岚没回头，拉着林念苏快步走进法院。
法庭里，旁听席早就乌央乌央的坐满了人。
王建国的老伴坐在原告席上，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头发全白了。
旁边坐着她女儿，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去。
老人喝了一口，眼睛直直地看着法官席。
法官宣布开庭。
原告律师先发言，重申了AI系统的缺陷和医院的过错。
医院代表答辩，坚持认为医生有责任，AI只是辅助。
轮到智医科技的律师了，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领带，走到证人席前面。
看着坐在证人席上的顾清岚问：“顾教授，您上次说智医科技的AI系统存在性别歧视，依据是什么？”
“依据是数据。男性准确率百分之九十六，女性准确率百分之五十九。差三十七个百分点。”
“这个数据，您是怎么得出的？”
“我用了五万张胸片做测试，其中男性两万五千张，女性两万五千张。测试结果显示，AI系统对男性患者的识别率远高于女性患者。”
律师低下头，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夹，抬起头，用十分不友善的语气问道：
“顾教授，您丈夫是林念苏吗？”
“是。”
“林念苏是卫健委老龄健康司司长，正在推动AI医疗监管政策。您在这个案子中作证，是否代表您丈夫的立场？是否有利益冲突？”
法庭里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王建国的女儿转过头，看着顾清岚，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顾清岚看着律师，没急着回答。
她沉默了两秒后说：
“我丈夫是我丈夫，我是我。我作证，用的是数据，不是用丈夫。”
“但您丈夫正在制定AI医疗的监管政策，这个案子的判决结果会直接影响政策走向。您作为他的妻子，在这个案子里作证，难道不存在利益冲突吗？”
“如果您觉得我的数据有问题，可以请第三方复核。如果您觉得我的人品有问题，可以申请回避。但我提醒您，您这是在转移焦点。焦点不是我是谁，是这个AI有没有问题。”
律师的脸色变了，他看向法官。
“反对有效。”法官开口说，“请律师回到问题本身。”
律师站了两秒，坐下了。
旁听席上有人轻轻拍手，法官敲了敲法槌。
原告律师站起来。“法官大人，我方申请继续询问证人。”
“可以。”
原告律师走到证人席前面，看着顾清岚又问：
“顾教授，您跟智医科技有私人恩怨吗？”
“没有。”
“您跟医院的领导有私人关系吗？”
“没有。”
“您作证的唯一目的，是还原事实真相吗？”
“是。”
原告律师点了点头，坐下了。
法官看着智医科技的律师说：“被告方，还有问题吗？”
律师站起来，又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夹说：
“顾教授，您能不能当庭演示一下，您是如何得出女性患者准确率只有百分之五十九这个结论的？”
“可以。”
顾清岚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举起来。“这里面有我随机抽取的一千张测试胸片，五百张男性，五百张女性。每张胸片都有最终的诊断结果。法院可以随机抽取其中一部分，当庭让AI系统分析，对比结果。”
法官看了看双方律师。“原告方，同意吗？”
“同意。”
“被告方？”
智医科技的律师犹豫了一下说：“同意。”
法庭技术人员拿来一台电脑，连接到大屏幕。
顾清岚把U盘插上，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一千张胸片，编号从0001到1000。
法官随机抽取了二十张，十张男性，十张女性。
“请被告方将AI系统接入法庭设备。”法官说。
智医科技的工程师操作了一下，大屏幕上出现了AI系统的界面。
第一张胸片，编号0231，男性。AI系统分析了几秒，结果出来了：“急性心肌梗死可能性百分之八十七”。旁边是最终诊断，也是急性心肌梗死。正确。
第二张，编号0456，男性。AI结果：“正常”。最终诊断，正常。正确。
第三张，编号0789，男性。AI结果：“急性心肌梗死可能性百分之九十二”。最终诊断，急性心肌梗死。正确。
连续七张男性胸片，全对。
第八张，编号0123，女性。AI结果：“正常”。最终诊断，急性心肌梗死。错误。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第九张，编号0345，女性。AI结果：“正常”。最终诊断，急性心肌梗死。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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