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默默上前，把桌上没动的小菜撤下，碗筷规整收去厨房清洗。秦京茹扫完院子，进门把堂屋的门窗半掩，挡住灌进来的北风，留住屋里一点炉火暖意。
上午的阳光慢慢爬升，透过枯树枝桠，在院子里铺出斑驳浅淡的光斑。
苏晚棠搬了石凳，坐在老槐树避风的一侧晒太阳。她微微眯着眼，后背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安安静静看着院子里的一草一木。
看空了的石榴树，看墙角干枯的豆角竹竿，看廊檐下挂着的丝瓜瓤，看台阶上风干的红辣椒。
这院子她住了几十年，从春花满院，到盛夏蝉鸣，再到秋叶飘落，寒冬落雪。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何雨柱搬凳子坐在她身侧，隔着半张石桌的距离。
他手里拿着那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长孙何思远的设备改良图纸。茶杯依旧压住信封边角，图纸完好无损。
“思远前两天打电话回来了。”何雨柱淡淡开口，打破院里长久的安静。
“嗯？”苏晚棠眼皮都没抬，轻声应道。
“厂里设备运行稳定，他改的那三处结构，没有一点毛病。”何雨柱说道，“小伙子沉下心了，技术学得扎实。”
苏晚棠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随你，爱钻研。”
就这一句，便耗尽了她少许力气，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比刚才重了几分。
何雨柱看在眼里，不动声色转移话题，不再多说闲话。
他心里清楚，图纸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他早就通过私人时空通道，把图纸发给二十二世纪的机器人管家核验，结论完美合格。
他之前迟迟不说，只是想让那个年轻人多沉淀，多碰壁，慢慢走完自己的路。他这辈子能逆天改命，儿孙不能一直活在他的光环之下。
可这些话，他没必要说出来。
就像他明明手握系统神力、手握未来顶尖医疗手段，却从不会动用分毫留住身边人。
看过两个世界的生死起落，他早就明白。开挂改得了命运，改不了天道轮回；留得住财富权力，留不住人间岁月。
日头慢慢西斜，阳光一点点褪去温度。
北风又大了些，吹得枯树枝桠呜呜轻响。
苏晚棠缓缓直起身子，想要站起身回屋。第一次发力，脚下微微发虚，身子晃了一下。
这一次，何雨柱伸手扶了她一把。
手掌碰到她的胳膊，明显比从前消瘦单薄了很多。
苏晚棠借着他的力道站稳，慢慢往屋走。上台阶的时候，扶着门框停顿的时间更长了。
“天黑得早了。”她边走，轻声说道。
何雨柱跟在她身后，低声应答：“嗯，日子到头，都是这样。”
北风歇了半宿。
第二天清晨的四合院，少了刺骨的寒凉。灰蒙蒙的天放晴了，深秋的朝阳漫过胡同院墙，平铺在青石板地面上，把老槐树光秃秃的枝影，印得轮廓分明。
院子里满地碎枯叶，经过一夜静风，安安静静趴在砖缝里，没有四处翻飞。
何雨柱最先醒。
身边的苏晚棠睡得很沉，呼吸浅而匀长。不再是前些天那种虚弱飘忽的气短，夜里安稳入眠，没有辗转反侧，也没有畏寒发抖。
他清楚缘由。
昨夜睡前，他指尖凝起一丝柔和的菁纯内力，隔着被褥轻轻渡到她的丹田脉络。加上常年放在堂屋茶缸里的空间灵泉水，连日慢慢温补脏腑。
从前他刻意收敛全部修为，陪着众人一同老去，共情凡人的衰老乏力。
可衰老是一回事，油尽灯枯是另一回事。
他心里早就拎得清清楚楚。
这个世界有天道底线。灵泉、基础内功、渡入体内的十年精纯内力，不能让人超脱生死、永世长生。但祛病固本、平缓延缓机能衰竭，本就是这些造化的本分。
前些日子苏晚棠步履迟缓、食欲不振，只是高龄躯体自然的精力下滑，绝非寿元将近。是他前段时间懒得干预，顺其自然看着岁月落在她身上。
何雨柱轻手轻脚下床，没有惊动床上熟睡的人。
他身上耄耋老人的皮囊还没变，脊背微微佝偻，鬓角全是雪白的发丝。这是他几十年来自我压制内力，刻意贴合凡人岁月留下的外表。内里三百五十年的菁纯洪流，安稳蛰伏在丹田深处，沉而不发。
穿好厚棉褂推开屋门，院内已经有了人影。
凤凰站在厨房灶台边，慢条斯理烧着火。
她比起在二十二世纪的时候，褪去了商人的锐利精明，这些年长居四合院，腌菜做饭收拾院落，早就磨成了一副安稳温和的居家模样。一身素色棉衣，头发整齐挽在脑后，动作不快，章法不乱。
看见何雨柱出来，她只是轻声开口：“今天气色稳了不少。”
她说的不是何雨柱，是屋里的苏晚棠。
全院六人相处几十年，不用点名，不用多说半句，彼此心思通透。
“嗯，缓过来了。”
何雨柱点头，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灵泉水正常喝就行，不用加大剂量。天道划定的寿数，顺其自然走最好。”
凤凰拨动灶膛里的炭火：“我们几个都明白。只是看着她走路发飘，心里不踏实。
这一身底子都是你给的，活到百岁本来就该稳稳当当。”
这话不假。
院里六位妇人，早年全都跟着何雨柱修习基础吐纳功法，脉络通畅百病不侵；数十年日复一日饮用空间灵泉水，冲刷体内杂质、修补脏器劳损；每个人丹田都被何雨柱早年渡入固定的十年精纯内力，牢牢托住肉身根基。
放在普通人家，八九十岁早已缠绵病榻、病痛缠身。放在这个院子里，不过是行动慢上几分，精气神偶尔回落。
秦京茹从西厢房走出来，手里抱着晒干的干辣椒，一点点码进廊檐下的陶土罐里。
她性子向来细腻，院子里的杂物干货，大半都是她打理规整。
“刚才看了一眼屋里，大姐睡得安稳。”
秦京茹看向两人，慢慢说道，“
院子里风小了，等太阳升高，搬凳子出来晒晒太阳，对身子好。”
“好。”
何雨柱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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