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哭声止住了。
一大妈从易中海的怀里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
但整个人的神情,却似卸下了压在心头几十年的千斤重担,
透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老易,那……那咱们以后到底该怎么办啊?”
她哽咽着问道,声音里透着迷茫,也夹杂着重获新生般的期盼。
“先活下去。”
易中海的眼神,尽管依旧灰败,
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怨毒和疯狂,而是多了几分异常的平静,
一种彻底认清现实,接受命运安排后的平静。
“报仇的事,以后一个字都不要再提了。
跟林安那小子,咱们就当井水不犯河水吧。”
“养老的事,就按你说的办,咱们……咱们去领养一个。
钱……我这些年,还偷偷攒了点私房钱,应该够用了。”
听到这话,一大妈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又忍不住涌了出来,
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老易他……他真的想通了!
“可是……你厂里的工作怎么办?
每个月就发二十块钱的生活费,咱们俩,以后要是再加上一个孩子……
这日子怕是……”
一大妈的喜悦没持续多久,就被残酷的现实拉了回来。
提到工作,易中海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是啊,这才是眼下最要命的难题。
没有稳定的收入,领养孩子,安稳度日,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空谈。
他沉默了许久,脑子里像是有一台生了锈的机器,
在“咯吱咯吱”地飞快转动着。
他现在在厂里算什么?
名声早就臭大街了,地位也没了,
就是一个谁都可以上来踩一脚的臭虫,一条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因为上次何雨水那件事,他背上了上万块的巨额债务,
每个月九十九块的工资,百分之八十都要被强制扣除用来还债。
后来又因为算计林安不成,被罚去打扫全厂的厕所,一扫就是半年。
但是他还有一样东西。
一样别人谁也拿不走,谁也学不去的东西。
那就是他干了一辈子的手艺,他赖以生存的根本——八级钳工的技术。
只要这身手艺还在,他就还有价值。
一个念头在他那片死寂的脑海里,如同荒原上的一点星火,慢慢地亮了起来。
“淑芬,”他沙哑地开口道,
“明天,我准备去厂里找一趟李厂长。”
“找李厂长?”一大妈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老易,你……你去找他干什么?
你可千万别再犯糊涂了啊!”
她真是怕了,生怕易中海是贼心不死,想去找李怀德告林安的状。
那不是鸡蛋碰石头,自寻死路吗?
“你放心,我不是去告状的。”
易中海看出了她的担忧,疲惫地摇了摇头,
“我是去……求他。”
“求他?”一大妈更不解了。
易中海长叹了一口气,把他心里那个刚刚成形,
甚至还有些疯狂的计划,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我现在这个样子,在厂里就是个废人。
扫厕所,运煤渣,这些活儿又累又脏,工资还少得可怜。
长此以往,不等把债还完,我这把老骨头就得先散架了。”
“我不能就这么混吃等死。
咱们以后还要养孩子,还要过日子。”
“所以,我得想办法,让厂里重新用我。”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丝久违的算计的光芒,
但这一次,他算计的不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仅剩的价值。
“李怀德这个人,我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他虽然好色贪财,但也不是个糊涂蛋,是个务实的人。
只要是能对厂里有利,能对他自己的政绩有利的事情,他就会干。”
“我明天去找他,第一件事就是认错。”
易中海的语气平静得吓人,仿佛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把姿态放到最低,不管多大的错,我都认。
他想怎么骂,就让他怎么骂,我保证一个字都不还口。”
“这……”一大妈听着,心里一阵阵地发酸。
她知道,让老易这样一个死要面子、要强了一辈子的人,
去跟别人低头哈腰地认错,比杀了他还难受。
“光是认错还不够。”
易中海继续说道,思路异常清晰,
“我得让他看到我的价值。”
“我的价值,就是我这身八级钳工的手艺。
现在整个轧钢厂,除了我,八级工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而且大都跟我一样,上了年纪,干不了几年了。
厂里现在最缺的,就是能挑大梁的高级技术工人。”
“所以,我要跟他谈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跟他立个军令状。”
易中海的眼睛眯了起来,浑浊的眼球里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儿,
“我跟他说,只要他肯把我从保洁的岗位上调回车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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