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磊凑过来扫了一眼图纸，当即咋舌：“可以啊三多，你这图上作业的水平，比一些参谋画的还标准。”
姚文彬也点头称赞：“是啊，等高线、坡度标注都标准得很，就你这绘图功底，专业课都能直接当助教了。”
袁朗漫不经心地 “嗯” 了一声，指尖翻过一页，余光偷偷瞟许三多。
就见许三多皱着眉，目光落在他身上，没看图，也没说话。
他心里有点发毛，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大口茶压心神。
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下文，许三多就安静站着，视线落在跑道上，没说话。
姜磊在边上憋笑憋得快内伤了，肩膀抖个不停。
姚文彬纳闷地捅了捅他胳膊，压着声音：“你抽什么风？笑什么呢？”
姜磊摆了摆手，捂着嘴没说话，眼神往袁朗和许三多身上飘，意思是你接着看就知道了。
袁朗实在熬不住这沉默，主动开口打破僵局，抬下巴点了点跑道：“他们这训练状态，你怎么看？”
许三多目光投向跑道，语气平稳，就事论事：“提干队节奏稳，但没放开速度，还有提升空间。高考队底子薄，体能储备跟不上，得循序渐进系统练。”
队长有自己的考量，他服从，也保留自己的判断。
袁朗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拼命压着嘴角，严肃地点头：
“嗯，你心里有数就行。后面训练你好好规划，别再弄成今天这副松松垮垮的样子，我看着眼睛疼。”
许三多却忽然转回头，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落在他没系好的领口、沾了灰的裤腿上，声音严肃：“首长，您早饭没吃吧？今早的药也没喝。”
袁朗瞬间卡壳，眼神 “唰” 地飘向别处，不敢跟他对视，含糊道：“…… 这就去，这就去吃。”
“您去吧，这里我盯着。” 许三多语气平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袁朗 “嗯” 了一声，抓起石台上的帽子转身就走，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半分，全程假装没看见姜磊和教导员的目光。
姜磊看着他的背影，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冲许三多摆了摆手：“行，三多，这儿交给你了啊。” 说着转身就追袁朗去了。
姚文彬站在原地，看看跑远的两个人，又看看站得笔挺的许三多，总算有点回过味来，觉得好笑又有点无奈。
他上前一步，温和道：
“三多，你的能力我们都信得过。不过高考队这帮孩子毕竟是地方考上来的，没吃过这份苦，训练上还是循序渐进，别太急。”
“是，教导员。” 许三多敬了个礼，应声干脆。
姚文彬点点头也走了。
空地上只剩许三多一个人，他站在石台前，目光扫过跑道上散得七零八落的高考队，又看向始终匀速齐整的提干队，眉头微微蹙着。
五十公里远超新兵承受极限。
队长有整肃风气的考量，他不反驳，却也不会真任由这帮孩子硬扛出伤。
他抬手看了看表，心里已经盘算起接下来的安排 —— 跑完后怎么组织放松拉伸，怎么补电解质，后续体能计划怎么调整才能既提成绩又不伤人。
跑道上的学员们早就瞥见了这边的动静，一个个心里七上八下。
刚才凶得像阎王的中校，被许排长打发走了？
那接下来，等着他们的，到底是更严的加练，还是别的什么？
没人说得准，只能咬着牙，拖着灌了铅的腿，继续往前捱。
吃完饭，姜磊叼着根没点的烟，跟袁朗并肩晃回来，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见办公桌上摆着一只碗，碗边还搁着颗剥了糖纸的橘子硬糖。
袁朗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盯着那碗药看了两秒，没说话，先低低笑出了声。
那笑声一开始还压着，到后来根本收不住，他扶着桌沿弯着腰，肩膀一抽一抽的，笑得连气都喘不匀，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姜磊被他笑得一头雾水，反手带上门，凑过去围着药碗转了半圈，又抬头瞅袁朗，满脸莫名其妙：
“袁中校，你这是抽什么风？一碗中药而已，给你乐成这样？里面放金子了？”
他说着就抬手想拍袁朗肩膀，问问他到底犯什么傻。
结果手刚伸到半空，袁朗跟背后长眼似的，侧身一躲就闪开了，直起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瞪他一眼：“你疯了？毛手毛脚的。”
“不是，你到底笑啥呢？” 姜磊收回手，一脸费解。
袁朗没答话，伸手碰了碰碗壁。
温度刚好，不烫嘴，也没凉透，是刚好能一口闷的热度。
他指尖蹭着微凉的瓷边，嘴角完全无法克制。
姜磊站在边上瞅他那副藏不住笑的样子，啧啧两声，心里直犯嘀咕，这家伙到底笑啥呢？终于疯了？
袁朗跟背后长了眼似的，端起药碗一仰脖就闷了个干净，唇角沾着点药渍也不在意，头也不抬地撂下一句：“别在心里头骂我。”
姜磊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懒得搭理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
日头爬到正南，把煤渣跑道烤得发烫，脚踩上去都能感觉到鞋底传来的暖意。
五十公里奔袭过了大半，高考队的学员已经熬到了极限。
队伍稀稀拉拉拖了百十米远，靠前的人脸色煞白，后背上的作训服结出一层白花花的汗碱；
靠后的人脚步打飘，眼睛直勾勾盯着前面人的鞋跟，全凭本能往前挪，风一吹都打晃。
四班的崔浩本来体能就偏弱，早上又憋着气跟人吵了两句，耗了大半心神。
他咬着牙硬捱，眼前却一阵阵发黑，耳边的喘气声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嗡嗡的鸣响。
腿肚子猛地一阵抽筋，他踉跄了半步，还没等伸手扶旁边的人，眼前一黑，直挺挺就往地上栽。
许三多一直在跑道边盯着，几步就冲了过去。
他接住人，弯腰一手抄住膝弯，一手揽住后背，轻松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迅速就到了树荫下的凉棚，屈膝轻轻把人放在铺好的雨衣上。
这一幕顺着跑道传了过去，把几个心里盘算 “实在不行就晕过去歇会儿” 的几个人，瞬间打了个激灵，硬生生把涌到头顶的眩晕感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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