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指尖挠了挠后脑勺,嘴角压不住往上翘了半分:
“更邪乎的在后面。侦察分队撤的时候顺路摸了趟师部,人师长、参谋长还在帐篷里打呼,直接给扛回来了。
说实话,我刚听见信儿的时候,手里铅笔都掰断了,心说这小子捅大娄子了,结果导演部发话,按实战标准算,算数。”
话音刚落,底下就是一阵轻响。
赵锐峰嘴里的 “我靠” 没压住,钢笔 “啪嗒” 掉在桌面上;
沈培林一口茶差点呛着,放下缸子摇头笑,指节轻轻叩着桌沿;
陆文昭笔尖在纸上划了长长一道墨痕,他推了推眼镜,眼里的讶异藏都藏不住。
“不是我们打法野。” 高城敲了敲黑板,声音沉了半分,
“是真上了战场,没人等你排好兵布好阵再开枪。发现即摧毁,开局就定半局,这是我在前沿蹲了三天,最实在的感受。”
他转身又在黑板上画起来,先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方块当坦克,旁边添了几个火柴人,粉笔灰蹭得指节发白。
“再说说根子上的事。半年前我们团跟这 A 师一个德行:装甲兵管开坦克,步兵管冲山头,炮兵守着炮场操炮,各干各的,跟分家过日子似的。
步坦协同能差出五百米,喊个支援得跑半里地。这次为什么能打顺?没别的,半年合成化改革,实打实练出来的。”
“现在我们那的步兵班长,张嘴就能说出坦克射击死角在哪;装甲兵露头就能指挥步兵卡侧翼;侦察兵报完坐标,炮火三分钟内能盖过来。”
他说着自己也笑了,
“连炊事班送饭的老班长,歇着的时候能背出三步坦协同基本队形。不是把几个兵种堆一块就叫合成,是从班长到列兵,脑子里都绷着‘一块打’这根弦,拳头攥紧了,砸出去才疼。”
赵锐峰听得连连点头,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沈培林,压着嗓子喊 “这话在理”;
沈培林没理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眉头微蹙,像是在琢磨自己作训处那套方案;
陆文昭的笔尖就没停过,刷刷写了半页纸,连空白处都标了小字。
高城把粉笔往铁皮盒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身子往讲台边一靠,语气收了笑,沉了下来。
“最后说句掏心窝子的。以前我带侦察连,总觉得敢冲敢拼、刺刀见红就是本事,硬打硬扛才叫尖刀连。这次演习下来,我算看明白了,老套路,吃不开了。”
“A 师是甲种师,装备不比我们差,人比我们多三倍,怎么开局就崩?
不是兵不行,是脑子还停在十年前。
合成化不是机关墙上贴的标语,是得落到每道战壕、每个班、每个兵手里的真东西。
基层战术活了,部队才真有战斗力。光靠老经验、老打法,平时考核能拿优,真拉到战场上,就得吃大亏。”
他站直身子,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嗓门敞亮:
“我就说这么多,都是一线摸出来的,肯定有考虑不周全的地方。在座的都是老大哥、老参谋,有不一样的想法,咱们敞开聊。”
话音落下,赵锐峰率先拍起巴掌,嗓门大得整间教室都震:“说得好!”
沈培林笑着摇头,也跟着抬手鼓掌;
陆文昭放下笔,身子往前探了探,手已经举到了半空。
掌声落下去没两秒,
赵锐峰率先撑着桌沿站起来,巴掌拍得桌板咚咚响,钢笔滚到地上都没顾上捡:
“高城你别打马虎眼!我就问一句 ,你们侦察兵凌晨摸进去,A 师的外围警戒圈是纸糊的?三道巡逻线加流动哨,说绕就绕过去了?你们营是不是藏着什么独门渗透绝活,赶紧给大伙说道说道!”
高城往讲台边一靠,抱起胳膊笑:
“哪有什么绝活。就是兵肯下死功夫,提前蹲在林子里摸了两天岗哨路线,
哪片林子能藏人、哪条沟能过人、几点换班脚步最轻,全摸得门儿清。我们连那侦察班长,趴在腐叶层里三个钟头,连虫都没惊飞一只,换你你也发现不了。”
“我信才怪。”
赵锐峰撇撇嘴坐下,挠着后脑勺嘀咕,
“我们营侦察排练了半年渗透,上次演习还没摸进团部就被抓了仨。合着你们的兵是属壁虎的,贴地上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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