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兵都怎么回事?” 袁朗语气沉,带着点不解的嫌弃,“不就个达标考核,至于哭成这样?”
齐桓翻了个白眼,重新拿起笔往本子上划拉:
“刚高考完的孩子,最大的才十九,以前哪儿受过这罪。熬了三天三夜,手上磨的泡挑了又长,今儿超常发挥比标准快了两分钟,激动哭不正常?”
“许三多比他们大不了几岁。”
袁朗放下望远镜,指尖敲了敲镜筒,“搁地方上算,他也还是个大学生,也没见他遇事就掉金豆子。”
齐桓听出味儿来了,绕了半天又绕回许三多身上。
他合起本子,干脆利落地问:“队长,你直说,要我下去干啥?”
袁朗把望远镜扔给他,语气硬邦邦的,带着点别扭的关心:
“去看看。别是考核出了岔子受了委屈,一个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
“是。” 齐桓有气无力地应了声,顺着车轱辘溜下地。
车顶的袁朗重新拿起望远镜,视线追着齐桓往林子走,末了又落回那道被几个半大孩子围在中间的身影上。
墨镜滑下来一点,嘴角又悄悄翘了回去。
林风卷着松针扫过脚边,满地被复线沾着草屑尘土,刚冲过线的喘息声还没平。
许三多从作训服口袋摸出手绢,往肖锐脸边递了递,指尖轻轻蹭掉他下巴上挂的泪珠:
“行了,都达标了。比前两天摸底快两分钟,很好。”
肖锐手里攥着计时器,塑料壳被汗浸得发黏。
他鼻子抽了抽,猛地往前一扑,胳膊圈住许三多的小臂,脸埋在他作训服袖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哽咽得话都连不成句:
“排长…… 我们真成了……”
时衍站在侧边,眼眶也红透了,手抬了三次又缩回去,指尖攥着裤缝攥得指节发白,眼巴巴看着。
身后三班剩下的学员们也围上来,个个脸上汗混着土,眼睛亮得发烫,都跃跃欲试想往前凑。
“哎哎,收着点收着点!”
张岭大步跨过来,伸手横在中间拦着,眉头皱着,语气是哭笑不得的嫌弃,
“一个个膀大腰圆的,都往上扑,排长这小身板扛得住你们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多少斤两。”
“张排你就是嫉妒!” 时衍梗着脖子顶回去,下巴扬得老高,“嫉妒我们能抱排长!”
“我嫉妒?”
张岭直接气笑了,伸手拎着肖锐后领轻轻往旁边一带,反手就揽住许三多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胳膊搭在许三多肩膀,挑眉冲一帮小孩抬了抬下巴,那挑衅味儿快溢出来了,
“我抱了。”
许三多杵在中间,由着他俩闹来闹去,也不挣,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站着。
嘴角极淡地翘了一下,快得跟风吹草动似的,转眼就没了影。
他垂着眼看脚边缠成一团的被复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绢磨毛的边角,心里头暖烘烘的。
周围哄的一声笑开,惊得树梢上的山雀扑棱棱飞起来。
连着三天,许三多把训练场扎成了家。
信号防侦测的伪装布设、简易摩斯密码的手键提速、反电子侦察的频段规避,他掰开揉碎了讲,从日出摸到日落,连饭都是张岭打了端到地线边上。
袁朗在坡上的杨树底下晃了三回,每回都看见那人蹲在电台堆里,指尖拨着旋钮,头都没抬一下。
连每天的中药剂量,都是托齐桓顺道问一句,没主动找过他。
袁朗靠在树干上,指尖转着保温杯盖,脚边的碎石子踢得滚出去老远。
那天中午逗狠了?把人臊得躲着走?
他终于没耐性等,大步走到场地边缘,扬声喊了一句:“许三多!”
正蹲着教学员调便携式跳频电台的人后背猛地一僵,指尖的旋钮顿在半空。
“排长,首长喊你呢。”
张岭蹲在旁边缠被复线,抬头冲他挤了挤眼,
“指定有事。你去你的,这帮小子我盯着。谁要是记不住跳频规律,直接山地十公里伺候,跑一趟脑子就清明了,放心。”
“行,你盯紧点。”
许三多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脚步有点沉地往那边走。
耳尖悄悄热起来,脑子里总晃着那天行军床上的画面,越走越不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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