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海归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两张照片上，这一次他看到的东西似乎不太一样了。
画面里黄政跟那个栗色长发的女人说话时的姿态确实很放松，衬衫扣子解了一颗，袖子卷到小臂中段，嘴角带着笑。
那个角度拍过去，两人之间的距离看起来很近，目光交会的瞬间被快门定格，确实带着某种可以被解读为“亲密”的暧昧感。
而另一个黑发的年轻女人坐在旁边侧身倾听着什么，这个构图让画面呈现出一种“两女陪一男”的既视感。
“姐夫……你是说，往男女关系方面做？”
郑海归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试探。
陈沫扬转过身来看着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换了一个角度问：
“你姐刚才在楼下说，能不能拿照片去跟黄市长交换？”
郑海归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摆手：“姐夫，不能。这绝对不行。”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笃定起来，像是对这个问题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如果拿着照片去找黄市长谈条件，那就是勒索，是敲诈。
他不吃这一套的。
而且万一他把事情捅到纪委去，我们全都得栽进去。”
“嗯。”
陈沫扬微微点了点头：“你总算还没糊涂到底。”
他走回书桌后面重新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郑海归：
“所以这张照片不能拿去交换。不但不能交换，还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我们在背后推动。
你要做的，是让它自己发酵，让舆论去烧，烧到黄政自己坐不住、主动去处理，或者烧到省委那边有领导过问。
那时候，不管是男女作风问题还是官员与商人交往过密的问题，他的压力自然就来了。
纪委那边的视线也会从他身上分走一部分，你的事说不定就有转圜的余地了。”
郑海归听着听着，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搓了搓手，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点燃的兴奋：
“姐夫，那我今晚就找人办。找个亲信，把照片发到视频号上去，标题……”
他想了想，拍了一下大腿，“标题就用‘年轻市长与女投资商那些事’！副标题写‘烧烤店的卿卿我我’！这标题够劲爆，网上的人最喜欢看这种。”
陈沫扬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反驳。
他想了想说：“标题可以再含蓄一点，太露骨反而容易被人识别成刻意黑料。但方向不变。”
他看了郑海归一眼：“你找的人靠得住吗？IP地址要做手脚，注册信息不能跟你有任何关联。”
郑海归拍了拍胸脯：
“姐夫你放心，我有数。找一个绝对靠得住的人去办，保证查不到我头上。”
他说的这个人就是甜甜。
郑海霞一直在书房门口站着听，这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她走到弟弟面前，伸手整了整他那歪歪扭扭的衬衫领口，语气里带着姐姐对弟弟特有的那种又心疼又担心的埋怨：
“小归，我不懂你们官场上的这些弯弯绕。
但我告诉你，你做事要小心。
我们老郑家就你这一个独苗，你好不容易爬到今天的位子上，别再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她说着用力拍了一下郑海归的肩膀：“长点记性！”
郑海归被她拍得一个趔趄，赶忙稳住身子：“姐，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陈沫扬抬腕看了看手表，已经凌晨两点四十了。
他摆了摆手：“行了，海归你先回去办事。抓紧时间，别拖到天亮。”
郑海归站起来，朝陈沫扬点了点头：“姐夫，那我走了。”
他又转向姐姐：“姐，我走了。”
郑海霞送他下楼，穿过院子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草木枯败的气息。
郑海归拉开院门，刚迈出一只脚，郑海霞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鼻子凑近他领口嗅了嗅：“小归，你身上什么味儿？”
郑海归的脚步僵住了。他低头闻了一下自己的衬衫领口，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从布料纤维里渗出来，混着烟味和汗味，在夜风里格外刺鼻。
那是甜甜卧室里那瓶廉价香水的味道，木质花香调，浓得发腻，沾在衣服上三天都散不掉。
“我……”郑海归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我晚上跟几个朋友在家里喝了点酒，可能是旁边有人喷的香水蹭到我身上了。”
郑海霞双手叉腰，一双眼睛在月光下瞪着他：
“你少来！我刚刚给你媳妇打电话了，她说你根本没回家吃饭，打电话也不接。
你给我老实交代，小归，你是不是又在外头胡搞了？”
郑海归缩了缩脖子，他知道姐姐从小就比妈妈还厉害，自己那点小把戏根本瞒不过她。
他嘟囔了一句：“没有……姐你狗鼻子呀，这也能闻到……”
“骂谁狗呢？！”郑海霞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快滚回家去！再让我逮着你夜不归宿，我就告诉咱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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