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鸟市集，多半图个吉利好看，胖子那三盆瞧着就体面。
黑瘦老汉没吭声，弯腰用指头极轻地掸了掸那丛看着像野草花叶子上的一点浮尘，他动作小心，像是怕碰坏什么似的。
半晌，才闷声闷气道：“花活的是个精气神，你那梅是暖房里捂出来的，枝条整齐没筋骨，还有那茶花太艳了，匠气过重，矮子松倒是好的，可惜修剪手艺欠佳。”
点评完对方的，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腊梅。
“这是西山野坡上移的，经了风霜，这盆山流苏是菩提山背阴石缝里长的，一年就开着几朵，最是抗冻，闻着能提神醒脑。”
徐岫清不太懂这些，但听起来，这黑瘦的老汉像是懂花的人，周围的人听了他的话，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胖子却突然嗤笑出声，“净扯那些玄乎的，咱这是买卖，看的是价钱！你这野草再醒脑，能值几个铜板？有人要吗？”
话音落地，人群里响起一阵哄笑。
是这理儿，稀罕归稀罕，不当吃不当喝又没什么观赏性，谁会花这个冤枉钱？
老汉也不争，只把两盆花又往自己跟前拢了拢，看那架势，是不打算卖了。
见他这般，胖子明显有些不耐烦了，他挥挥手。
“老哥，你也别耽误工夫，这腊梅，五十文我拿了，这野草花，看着怪就给你一百文，顶天了吧？”
识货的辨真章，看热闹的图新鲜。
周围人又是一阵笑，在他们看来一百文买丛野草，算是厚道了。
可老汉却不乐意了，他摇摇头，把那盆山流苏又往怀里抱了抱，声音不高，却硬邦邦的。
“不卖！”
“嘿！”胖子瞪眼，“给脸不要是吧？”
【焦急 57】
【愤怒 53】
那老汉垂着眼皮，不去看他，只道：“养了三年才开花，跟了我，就是缘分，卖给你，你不懂便是糟践了，不如我拿回去自己看。”
这话，透着一股子不合时宜的执拗。
徐岫清在旁一直静静地看着，她拨开人群凑近那盆蓝紫色小花，深深嗅了一下。
一股极淡的清凉气，像薄荷混着松针，又带点雨后石苔的微腥，直冲天灵盖，让她精神陡然一清。
这分明是个好东西啊！
徐岫清忽然开口，压着嗓音，“老伯，这盆山流苏，我出十两银子，您肯让吗？”
话一出口，四周瞬间静了一下，随即哗然，这小子莫不是疯了吧！
【震惊 60】
【不解 56】
那黑瘦老汉也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愕，盯着徐岫清，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方才那话的真假。
他从来没想过有人愿意出如此高价，十两银子！足够寻常人家半年的开销了！
对面的胖子直勾勾看着徐岫清，脸上挂着嘲讽，语气有些不善。
“这位小兄弟是第一次来集市吧，我劝你多逛逛，多看看，不然当了冤大头，回头想哭也找不到地儿！”
徐岫清斜了眼胖子，她可不认为这人是好心。
她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淡然，“我这人买东西只看眼缘，你若喜欢，价高者得。”
围观群众一听这是在叫板，便有人开始附和，想看戏。
霎时间，胖子气的怒目圆睁。
他本想压价买入那盆山流苏，然后高价卖出，却被眼前之人坏了事，他心有不甘，可大庭广众之下，又无可奈何，只能朝地面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真是不知好歹的家伙！”
徐岫清不去理他，视线转到老汉身上。
“十两银子，买您这盆花，再劳您费心，跟我说说这三年您是怎么伺候的，成吗？”
老汉嘴唇哆嗦了一下，看看怀里那丛幽蓝的小花，又看看徐岫清明澈坦然的眼，倒像是个爱花之人。
略一思忖，便重重点了点头。
徐岫清当即从怀里摸出个十两的银锭子，递过去，银子在晨光里泛着冷白的光。胖子和其他看客全傻了眼，张着嘴，半晌没合拢。
这位公子还真是要买呀！
老汉接过银子，掂了掂，揣进怀里，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花盆捧给徐岫清。
徐岫清接过，对那目瞪口呆的胖子略一挑眉。
只见那胖子脸色气的发红，她面上不显，心里却在笑，她引着老汉往旁边清净些的巷口走去。
“方才听老伯所言，似乎很懂花草？”
老汉扯了扯唇角，“谈不上懂，只是见旁人弄的多了，略知一些罢了。”
“对了，这山流苏每次早晚晒半个时辰最佳，忌暴晒，见干见湿，宁干勿湿，每隔十日左右浇水一次，浇完水通风，忌盆内积水，每月薄肥勤施，其他的也没什么了。”
交代完后，老汉像是有什么急事，便匆匆离去。
走时，说若是山流苏有什么养护不周的情况，可到城南的柳条巷去找他，还说他姓杜。
望着匆匆离去的背影，徐岫清轻叹了口气，转眼又看了眼手里的山流苏，今日也算不枉此行。
她没有直接离去，而是随意逛了逛。
时值隆冬，露天能见的多是些耐寒的松柏盆景、腊梅、水仙、佛手、金桔之类。暖房里催出来的牡丹、芍药也有，但数量稀少，价格也贵得咋舌。
徐岫清放缓脚步，一连看了七八个摊位，正准备折返时，眼角余光却瞥见街尾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蹲着个身影。
那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的妇人，穿着半旧的靛蓝粗布袄裙，只在地上铺了块洗得发白的粗麻布，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七八盆花。
其中两盆素心腊梅，花瓣蜡质感极强，色泽金黄纯正，冷香幽远；一盆水仙，叶片短而肥厚，中间抽出的花箭上，顶着五六朵将开未开的玉白色花苞，形态倒是优美；还有两盆她叫不出名字的绿植，叶片油亮厚实，泛着健康的光泽。
在这嘈杂纷乱的市场里，这几盆花就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却自有一种不容忽视的生命力。
更特别的是，那妇人面前没有标价，只竖了个小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以花换花，有缘者得”。
? ??各位宝子冬至快乐！冬至福至，寒去春来，愿日子滚烫，岁岁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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