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精明的,觉得不对劲。
张二狗就死活不卖地。
“我看这事儿邪性。”他晚上跟婆娘嘀咕,“哪有大商人跑黄河边建货栈的?这地方除了沙子就是水,建了货栈运啥?”
婆娘白他一眼:“人家有钱,爱建哪儿建哪儿。你看王老栓家,银子都到手了,大儿子也有了好差事——你眼红不?”
张二狗嘴硬:“我才不眼红。地是命根子,卖了就没了。”
可他心里也打鼓。
这雨下得没完没了,地里的麦子眼看着要烂了。
今年收成肯定不好,到时候吃啥?
就在单县这边忙着“疏散”的时候,济南府、开封府、徐州府……整个黄河中下游,所有吴家商栈和审计局的据点,都在做着同样的事。
屯粮,屯盐,屯布,屯药材。
招募工匠,购买土地,疏散沿河百姓。
动作不能太大,免得引起官府注意。
但也不能太小,否则来不及。
单县城东,赵家大宅。
赵老太爷坐在太师椅上,眯着眼听管家汇报。
这赵家是单县数一数二的大户,祖上当过知府,如今虽然没人做官了,但田产、商铺遍布全县,光是黄河边的地就有上千亩——当然,大部分是佃户在种,地契可都姓赵。
“老太爷,那伙南方商人又收地了。”管家低声说,“今天王家村那边,一口气买了三十多亩,都是挨着河边的旱地,一亩给六两!”
“六两?”赵老太爷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丝讥笑,“这些南蛮子,钱多得没处花了吧?”
旁边作陪的本地秀才钱文礼摇着折扇笑道:“赵公,我听说他们还招工,工钱给得高,一个壮劳力一月三两,还管吃住。这下好了,咱们单县的泥腿子都要上天了。”
在座的几个士绅都笑起来。
他们当然看不上这点工钱——他们家的账房先生一个月都不止三两。
但那些佃户、贫农呢?
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不过……”钱文礼收起扇子,眼珠转了转,“赵公,您说这些南蛮子,真要在黄河边建货栈?”
“建个屁。”赵老太爷啐了一口,“黄河那地方,夏天涨水冬天结冰,建货栈?脑子进水了。”
“那他们图啥?”
“谁知道呢。”赵老太爷端起茶碗,“许是钱多烧的,许是另有所图——不过跟咱们没关系。他们爱买地就买,反正……”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反正那些地,本来也不是咱们正经花钱买的。”
在座的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这些年,他们用各种手段兼并土地。
有的是趁灾年放高利贷,还不起了就拿地抵。
有的是勾结官府,把无主荒地甚至别人的祖产强行划到自己名下。
还有的更简单——佃户租地种,种久了,地就成了“老爷家的”,你想拿回去?门都没有。
现在好了,有人高价收地。那些佃户名下的“黑地”,正好可以趁机变现。
“对了,”赵老太爷想起什么,“咱们家那些‘挂靠’的地,都处理了吗?”
管家连忙点头:“处理了!老太爷高明!让那些佃户自己去卖,卖了的钱,咱们抽七成——反正地契在咱们手里,他们不卖,咱们也能收回来。卖了,白赚一笔。”
“抽七成?”钱文礼咂舌,“赵公,这……会不会太狠了?”
“狠?”赵老太爷冷笑,“那些贱民,给他们留三成就不错了。要不是咱们‘借’地给他们种,他们早就饿死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吵闹声。
“让我进去!我要见赵老爷!”是个粗嗓门的汉子。
管家出去看了一眼,回来禀报:“是西村那个王老根,说卖地的钱不对,要讨说法。”
“轰出去。”赵老太爷眼皮都没抬,“告诉他,地契上写的是我赵家的名字,他能卖地,是老爷我开恩。再闹,送官。”
外面很快安静了。
钱文礼叹口气:“这些愚民,真是不知好歹。”
“不管他们。”赵老太爷摆摆手,“等这伙南蛮子走了,地还是咱们的——卖了的,想办法再弄回来。没卖的,继续收租。这世道,还能让泥腿子翻了天?”
众人都笑,继续喝茶聊天。
窗外雨还在下,淅淅沥沥。
赵老太爷看着雨幕,心里盘算着:等这批地卖完了,能进账多少银子?够不够在济南府再置办一处宅子?
他完全没想过,这场雨,会下得那么大,那么久。
也没想过,那些他口中的“贱民”,很快就会成为这场灾难里,最先遭殃的一批。
而他自己,和这座看似坚固的赵家大宅,在滔天洪水面前,又能撑多久?
在滔天的洪水面前,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山东布政使司衙门里,几个小吏在闲聊。
“听说了吗?最近南方商人在到处收粮。”
“收就收呗,反正粮价没涨。”
“不是,他们不光收粮,还招工,说去福建、广东做工,工钱给得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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