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是被一种截然不同的质感唤醒的。不再是前几日那种沉甸甸、湿漉漉渗透进感官的阴冷,而是一种清冽的、带着某种明亮硬度的凉意,像一块巨大的、刚刚擦拭过的水晶,隔着玻璃,将它的寒气与光华一并传递进来。
艾雅琳几乎是弹坐起来的,动作之迅猛,惊得枕边的团团不满地“喵呜”一声,用爪子捂住了眼睛。她没顾上安抚猫主子,赤脚跳下床,几步奔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了所有窗帘。
光,毫无阻碍地、几乎是带着重量地,倾泻而入。
天空是一种被反复涤荡过后的、近乎脆弱的湛蓝,高远,洁净,没有一丝云翳。冬日阳光尽管热度有限,却有着无与伦比的纯粹与锐利,像无数把金色的刻刀,将庭院里的一切——竹子的每片叶子、石板的每条纹理、枯萎花茎上的每根绒毛——都雕刻得轮廓分明,纤毫毕现。世界从连日的湿冷模糊中挣脱出来,变得清晰,明亮,甚至有些晃眼。
(内心暗语:放晴了!真正的放晴!不是那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多云转晴,是毫无保留的、教科书级别的冬日晴天!连空气都好像被冻得脆生生的,呼吸起来带着点刺痛感的清新。)
一股强烈的、想要“出去”的冲动,像这突如其来的阳光一样,瞬间充盈了她的胸腔。连续几日的宅居,固然安逸滋养,但身体里属于“探索”和“外部世界”的那部分灵魂,已经开始小声地、持续地骚动。
(内心暗语:不能再窝着了。再好的巢,也需要偶尔飞出去,衔回些新鲜的枝条和光线。否则,灵感会像不流通的空气一样,渐渐停滞、陈旧。)
去做什么呢?这个念头只在脑中闪了一秒,答案便清晰地浮现:欧式皇室博物馆。这座城市的地标之一,一座由旧时租界区某国领事馆改建的、颇具规模的专业博物馆,以收藏和展示欧洲各国皇室文物、宫廷艺术品着称。她早就想去,却总被各种“更紧急”或“更舒适”的计划挤到了后面。
(内心暗语:天气、心情、时机,都对。去看那些极致的、属于另一个时空的“美”与“权力”的物证,去感受那种与自家温馨小天地截然相反的、宏大的、制度化的审美与生活。这对比本身,就很有趣。)
决定已下,行动便有了方向。她哼着不成调的歌,步伐轻快地开始准备。今天不是悠闲的家居日,是正式的“外出探索日”,衣着上需得兼顾温度、风度,以及一点点融入博物馆氛围的“仪式感”。
她舍弃了那些过于休闲或柔软的衣物。打开衣帽间,目光掠过那件酒红色大衣(感觉过于隆重),落在一件剪裁利落的深海军蓝双面羊毛呢大衣上。颜色沉稳,版型挺括,长度及膝,是永不过时的经典款。内搭选择了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和黑色的羊毛直筒裤。最后,围上那条墨绿色的羊绒围巾,戴上黑色的皮质手套。
(内心暗语:深蓝、米白、黑、墨绿。冷静而克制的配色,带点学院派的知性,又不失精致。走在博物馆的大理石地面上,应该不会显得太突兀或太随意。)
她没有化妆,只涂了保湿和防晒,让皮肤呈现自然状态。头发仔细地梳顺,在脑后低低地绾成一个干净的发髻,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最后,检查了一下随身小包:手机、钥匙、小钱包、一支笔、一个小笔记本(用于记录灵感)、还有一本巴掌大的博物馆指南。
(内心暗语:轻装上阵。参观博物馆,重点是用眼睛看,用心感受,而不是负重前行。笔记本是必须的,好记性不如烂笔头,那些瞬间的触动和联想,需要及时抓住。)
出门前,她给团团的食盆水盆加满,摸了摸猫脑袋:“好好看家,妈妈去别人的‘皇宫’里逛逛就回。” 团团敷衍地蹭了蹭她的手,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窗台上跳跃的阳光吸引了——它找到了今天的最佳日光浴据点。
(内心暗语:猫生简单真好。一片阳光,一个温暖的窝,就是全部的幸福。人类却总要折腾,要去看远方的宫殿,去想象别处的生活。大概,这就是身为“两脚兽”的宿命和乐趣吧。)
走出复古别墅,清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但与室内地暖的余温在肌肤上形成微妙的平衡,并不觉得难受,反而令人精神一振。她步行了十来分钟,来到公交车站,跳上一辆开往老城区的巴士。车厢里暖烘烘的,带着复杂的人间气息。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建筑立面,行色匆匆裹着厚外套的路人,光秃秃的树枝在蓝天下画出疏朗的线条。
(内心暗语:城市在晴日里苏醒了,虽然节奏依旧,但色调明亮了许多。从一个“窝”移动到另一个“宫殿”,中间这段市井的、流动的旅程,像是一道必要的幕间休息,让你调整心情,准备好进入下一个场景。)
博物馆位于一片保存完好的旧租界区,周围是高大的梧桐树(此刻叶子落尽,枝干遒劲),和一栋栋风格各异的欧式老建筑。博物馆本身是一栋宏伟的新古典主义风格大楼,白色的石质外墙,高大的立柱,宽阔的台阶,透着一股不言自威的庄严与距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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