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第二天,阳光比前一天更晚一些才照进房间。窗帘边缘渗进来的光是一种淡而均匀的浅金色,像是被秋天的空气稀释过的,没有那种尖锐的明亮感。艾雅琳醒过来时,听到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不密集,间隔很长,像是连鸟也知道今天是休息日,不需要急着鸣叫。
艾雅琳醒了之后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在被子里多躺了一会儿,听着那种平稳的、持续的风声穿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响。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手机——九点二十三分。
周末的早晨能以这样的节奏开始,本身就是一种很好的状态。她翻了个身,把手臂搭在枕头边缘,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小条光,在天花板上形成一道细长的、缓缓移动的亮痕。她并不着急起床,而是让身体在床褥的柔软中继续停留了一阵子。那种放松的感觉是慢慢渗透的,从脚底到后背,从肩膀到指尖,每一处都在不紧不慢地舒展开来。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才慢慢坐起身来,把被子叠好,赤脚踩在了木地板上。地板的温度在秋天早晨已经偏凉了,但那种微凉反而让人更加清醒。她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了一大半,阳光一下子涌进房间,在床尾铺开一片暖色的区域。庭院里那棵银杏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饱满,所有的叶子都呈现出一种明亮而透亮的金色,像是被光线从内部点亮了一样。
洗漱之后,给自己冲了一杯蜂蜜水,然后走到客厅的窗边,站在那里慢慢地喝着。团团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猫窝里走了出来,沿着她的脚边绕了一圈,然后在窗台的角落蹲下来,前爪交叠地放着,像是也打算在这个阳光正好的早晨待一会儿。艾雅琳看了它一眼,没有去打扰,只是继续喝着那杯蜂蜜水,感受着杯壁在手掌上留下的温热触感。
周末第二天的安排本来就不多。她昨天花了不少时间思考毕业设计的方向,画了一些草稿,写了几段笔记,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可以落地的框架。所以今天她决定不再去碰那些东西,不翻笔记本,不看资料,让大脑彻底放空一个白天。她总觉得,想让一些想法继续自然地生长,就得先给它们一些不被惊扰的时间。
上午过得非常缓慢。她给自己做了一顿简单的早午餐——两片烤面包,一颗煎蛋,几片生菜叶,再加一杯热牛奶。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完之后,她把碗碟冲洗干净,然后把洗衣机里积攒了几天的衣服拿出来,分类放进洗衣机里,按下启动键。洗衣机的运转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形成一种均匀而持续的低响,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白噪音。
坐在客厅地板上,靠着沙发,把一本去年没看完的小说拿了出来。页面已经有些微微泛黄了,但纸的触感依然很平整,翻动时发出的声响依然清脆。读了一小段,故事讲的是一个画家搬到海边小镇,在那里度过了一个安静的秋天。文字不急不缓,像是被作者放在桌上慢慢地晾干过。她读到一半的时候,阳光已经移到了客厅中央,在地板上铺开一片宽阔而温暖的光带。洗衣机的运转声也停下了,屋子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到窗外树叶摩擦时的细微声响。
艾雅琳合上书,在阳光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后院。秋天这个时候的庭院不算特别茂盛,但也不萧瑟,几丛月季还开着几朵浅粉色的花,在微风中轻轻地摆动。银杏树下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落叶,踩上去时发出干燥而清脆的细响声。艾雅琳在草坪边站了一会儿,弯腰捡起一片落在地上的银杏叶,叶脉的纹路清晰可见,从叶柄一直延伸到叶尖,像一幅被无限细化过的自然地图。她把它放在窗台上,没有带走,然后回到屋里,继续那个缓慢的、不需要任何目的的上午。
午饭也很简单。把昨天剩的一些蔬菜和冷冻的虾仁拿了出来,煮了一小锅清汤,切了两片柠檬放在杯子里,用温水泡了一杯柠檬水。她端着汤碗走到阳台的椅子上,在午间的阳光下慢慢吃完了午饭,风吹过阳台的栏杆时带着秋天特有的那种干爽而清透的气息。她坐着吃完饭,没有急着起身回屋,而是让阳光继续覆盖着她的手臂和膝盖。
下午两点左右,换了一件薄外套,出门沿着小区外的街道慢慢走了一段。那条路她在这个季节已经走过很多次了,路旁的法桐正处在叶子发黄的阶段,在阳光里呈现出一种均匀的金色,在风里发出清脆的响动。街道两旁的房子都不高,窗台上偶尔放着几盆绿植,像是有人也正在这个安静的下午照料着自己的小角落。她走得不快,没有目的地的走,遇到分叉路时也随意选择方向,像是把身体的步伐完全交给了直觉。
经过一个街角的时候,她看到一只橘色的猫正趴在一面砖墙的墙头上,尾巴沿着墙面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晃着。它看了艾雅琳一眼,没有动,像是知道她不会打扰,只是安静地路过。艾雅琳也看了它一眼,然后放慢脚步,继续向前。她不需要停下来,只是让那个画面在视线里停留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她这样走了大约四十分钟,然后沿着原路折返,回到了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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