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鱼回来第二天,曹山林就张罗着在江边搞一次野炊。倪丽珍说他闲不住,刚捕完鱼又要野炊,折腾啥。曹山林说,孩子们都大了,该带他们出去见识见识。倪丽珍不跟他争,由着他去了。
一大早,曹山林就起来了。他把渔网、锅灶、碗筷、调料装上车,又装了几块干柴、一桶水、一袋苞米面、一块腊肉。倪丽华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碎花布衫,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脸上抹了雪花膏,白白的,香香的。她帮着把东西搬上车,忙得满头大汗。倪丽芳也下来了,穿着一件灰布衣裳,头发梳得光溜溜的,辫子扎得紧紧的。她也帮着搬东西,搬得比倪丽华还卖力。巴图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旧鹿皮坎肩,腰里别着猎刀,背上背着弓箭,手里提着一杆猎枪。他把枪放在车上,又回去拿了一捆绳子、一把斧头、一把铲子,都装上车。
铁柱来了,栓子来了,二嘎子来了,孙大下巴也来了。二毛从林海市回来了,也来了。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地往河边走。小花跟在后面跑,跑几步就停下来等他们,等他们跟上来了,又跑几步。曹雪坐在曹山林怀里,手抓着他的衣领,眼睛瞪得溜圆,东瞅瞅西看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到了河边,曹山林选了一块平坦的草地,让大家把东西卸下来。铁柱和栓子去捡柴火,二嘎子和孙大下巴去支锅灶,倪丽华和倪丽芳去洗菜切菜,巴图去杀鱼,二毛去烧火。曹山林抱着曹雪,站在河边,看风景。
河水清亮亮的,能看见水底的石头,石头圆溜溜的,大大小小的,像一河滩的鸡蛋。河边的柳树冒出了嫩芽,远远看去像蒙了一层淡淡的绿烟。远处的山还是灰蒙蒙的,但山腰上已经泛出了淡淡的绿色,像是有人在上面泼了一层绿漆。曹雪指着远处的山,叫了一声“爸爸”,声音又脆又亮。曹山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笑了。“那是山,大山。”他说。曹雪又指了一下,又叫了一声“爸爸”。曹山林又笑了。“对,大山。”
锅灶支好了,火烧旺了。铁锅架在灶上,锅里添了水,水开了,倪丽华把洗好的鱼倒进锅里,加了姜片、葱段、盐,又加了几块豆腐。锅盖盖上,咕嘟咕嘟地煮着,香味飘得老远。倪丽芳在另一口锅里炒菜,腊肉炒蕨菜,滋啦滋啦地响,香味混在一起,馋得人直流口水。
巴图杀好了鱼,把鱼鳞、鱼鳃、鱼内脏收拾干净,用河水冲洗了几遍,装在盆里,端到倪丽华跟前。“丽华姐,鱼杀好了。”倪丽华接过盆,把鱼一条一条地放进锅里,用勺子轻轻搅了搅,盖上锅盖,继续煮。巴图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添柴,火苗子蹿起来,映得他脸红扑扑的。
二毛蹲在另一口灶台边,也往灶膛里添柴。他添柴添得太多,火差点灭了,倪丽芳骂了他一句,他嘿嘿笑,把柴往外扒了几根,火又旺了。倪丽芳炒菜的手艺不如倪丽华,但也不差,腊肉炒蕨菜炒得油汪汪的,蕨菜脆生生的,腊肉香喷喷的,看着就有食欲。
铁柱和栓子捡了一大堆柴火,堆在灶台旁边,够烧一天的。二嘎子和孙大下巴没事干,蹲在河边看鱼。孙大下巴看见一条大鲤鱼从水里跳出来,溅起一朵大水花,他兴奋得直拍手。“好大的鱼!”二嘎子说:“那得有五六斤。”孙大下巴咽了口唾沫。“要是能捞上来就好了。”二嘎子笑了。“你下去捞。”孙大下巴看了看河水,摇摇头。“水太凉了。”
鱼汤炖好了。倪丽华揭开锅盖,热气腾腾地冒出来,香味扑鼻。汤浓白浓白的,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鱼肉嫩白嫩白的,豆腐嫩白嫩白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她把汤盛到盆里,端到铺在草地上的塑料布上。倪丽芳的菜也炒好了,腊肉炒蕨菜、酸菜炖粉条、凉拌蕨菜、炒鸡蛋,摆了满满一塑料布。
“吃饭了!”倪丽华喊了一声。
大家围过来,坐在草地上,端着碗,吃着饭,说着话。曹山林抱着曹雪,坐在最中间。曹雪手抓着一块苞米面饼子,啃得满脸都是渣。曹山林给她擦嘴,她不让,自己用手背抹了一下,抹得满脸都是。倪丽珍坐在他旁边,给他夹了一块鱼,又给曹雪夹了一小块豆腐,吹凉了,喂给她。曹雪张嘴吃了,嚼了嚼,咽下去了,又张嘴,还要。倪丽珍又夹了一块,吹凉了,喂给她。她又吃了,又张嘴,还要。倪丽珍又夹了一块,又喂给她。她吃了三块,不吃了,低头啃饼子。
倪丽华喝了一碗鱼汤,又盛了一碗,喝了两口,放下碗,看着曹山林。“姐夫,这鱼汤真鲜。”曹山林点点头。“鲜。”倪丽华又喝了一口,又说:“姐夫,你尝尝这个蕨菜,我炒的。”曹山林夹了一筷子蕨菜,嚼了嚼,点点头。“不错。”倪丽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巴图喝了两碗鱼汤,吃了三块饼子,又吃了半盘蕨菜,吃得肚子溜圆。他靠在树上,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笑了。倪丽芳坐在他旁边,给他夹了一块鱼,说:“再吃点。”巴图摇摇头。“吃不下了。”倪丽芳把鱼塞进他嘴里,他嚼了嚼,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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