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天站在落霞峰山门外时，衣摆还沾着海盐与暗褐色的血渍。
他刻意散了周身灵力，面色熬得泛白，连呼吸都调得虚浮不稳，整个人瞧着狼狈不堪，活脱脱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败军之将。
值守弟子认出他的服饰，连忙上前行礼，眼神里却藏着几分讶异与隐晦的鄙夷。
谁都知道他带五百精锐南下平叛，如今只身归来，想来折损惨重。
“副教主，您回来了。”
弟子垂首通报，声音放得很低。
叶小天微微颔首，脚步虚浮往里走去，连脊背都刻意垮了不少，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
一路行至主峰大殿外，沿途撞见的修士纷纷侧目，私下里的议论顺着风飘进耳中。
“听说南洋那仗输得极惨，五百精锐全折进去了。”
“可不是嘛，红闪长老和青玄长老回来后闭门不出，想来也受了极重的伤。”
“一个炼气境的副教主，能撑到现在就不错了，还真指望他能打胜仗？”
叶小天听在耳里，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泛起一丝冷意。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越多人觉得他焦头烂额，自顾不暇，赵承德便越不会疑心他另有盘算。
他抬手整了整皱巴巴的衣襟，迈步跨进大殿。
殿内光线偏暗，赵承德负手立在高台之上，背对着殿门，周身气息凝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属下无能，未能平定南洋之乱，折损教中精锐，特来请罪。”
叶小天撩衣跪倒，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与愧色，姿态放得极低。
赵承德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扫了两遍，眼神深邃难辨。
他未立刻开口，殿内气氛一时僵得厉害。
过了片刻，他才缓步走下高台，在叶小天身前站定。
“胜败乃兵家常事，起来吧。”
赵承德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南洋瘴气重，毒修诡谲，失手也在情理之中。”
他说话间，有意无意放出一丝威压，漫过叶小天周身。
叶小天早有准备，肩头微微一颤，像是承受不住一般，起身时晃了晃才站稳。
他垂着首，一副听候发落的模样，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赵承德绕着他走了半圈，忽然话锋一转。
“想必之前，我俩在传讯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吧。”
赵承德踱步到案前，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击杀孔长生，我不管你使用何种手段，三个月的时间不能再延长了。”
见叶小天点了点头，显然是确认了这次的任务。
“我知道这任务对你而言，的确有些难度，但你可以请背后的大佬出手啊，杀一个是杀，再杀一个也没有什么大小了的吧。”
他抬眼看向叶小天，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的那位青丫姑娘，私闯琅玛山盗取祭坛，触犯上界定下的天条，已被上界来的仙师拿下，囚在百炼塔底。”
这条理由在他看来，应该算是天衣无缝，让人无法反驳，也找不到反驳的对象。
因为，赵铭武已经返回了上界，再次光临要等到终极收割日那天了。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下来。
叶小天瞳孔微张，像是没听清一般，愣了足足三息。
下一刻，他上前一步，周身灵力骤然乱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上界仙人会抓了我的未婚妻！”
他声音发紧，拳头握得咯吱作响，“她好好在琅玛山闭关，怎会去盗祭坛？教主莫不是听信了旁人谗言？”
“人证物证俱在，岂会有假。”
赵承德面色一冷，语气冷了几分，“上界仙师亲自出手擒拿，还能有冤屈不成？”
叶小天胸口起伏，像是被怒火冲昏了头，死死盯着赵承德，眼眶都泛了红。
“她现在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他问得急切，连声音都在颤抖，瞧着当真乱了分寸。
赵承德见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性命暂无大碍，只是触犯天条，按律当废去修为，打入九幽悔过。”
他话说到此处收了收，慢悠悠开口，“不过看在你往日有功的份上，我替你求了情。”
叶小天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上前半步。
“请教主明示，要如何才能放她出来？”
他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没了半分平日的镇定，活脱脱一个被握住软肋的年轻人。
赵承德背过身，望着殿外的天际，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
“很简单。三个月内，取孔长生首级，夺回黑暗祭坛。等我拿到祭坛，我便向上界求个情，保她平安无事。”
他说完，转过身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叶小天，等着他的答复。
在他看来，这根本没得选。
一边是心爱之人的性命，一边是深不可测的孔长生，任谁都得掂量掂量。
叶小天死死咬着牙，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像是在做极艰难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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