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阵中欢呼声还在持续，士卒敲击盾牌的声响连成一片，震得脚下土层微微颤抖。
田野站在叶小天身侧，手里握着伤亡统计的册子，眉眼间带着振奋，正准备开口汇报后续布防的调整方案。
西侧高空的灰光就在此时扩散开来。
最开始只是一圈淡灰色的涟漪，从赵承德周身往外铺开来，速度快得超出所有人的反应极限。
前排仰头观望的士卒脸上还带着笑意，手指刚抬起来指向半空，灰光便已经掠过了他们的身形。
叶小天周身汗毛倒竖，本能感知到致命的危机。
他侧身探手，抓向身侧的田野，指尖刚碰到她肩头冰冷的甲片。
一股剧烈的排斥感从空间深处传来，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壁垒。
田野肩头的甲片表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细碎的铁屑顺着风散开，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激不起来。
叶小天骤然收手，指尖灵力翻涌不定，抬手又落下，反复数次，终究没能再往前推进分毫。
他神魂沉入黑洞空间，转眼便摸清了规则的边界。
凡俗肉身，根本扛不住空间折叠的撕扯之力，强行收纳只会当场魂飞魄散，连神魂都剩不下。
他想将田野收入黑洞空间的想法失败了。
另一侧，青丫薇枝足尖点过高台栏杆，身形掠到阵地最前沿。
她双手结印，炼虚境修为全力催动，地心领域铺展开来。
百丈范围内砂石拔地而起，层层叠叠凝成厚重的岩壁壁垒，试图将前沿近百名修士与士卒笼在庇护之下。
灰光刚触碰到领域边缘，厚重岩层如同积雪遇火，悄无声息消融溃散。
领域范围内的低阶修士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身形便散作漫天飞灰，神魂跟着一同湮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青丫薇枝指尖灵力暴涨，探手抓向身侧一名亲卫队长，想将人送入自身随身洞府暂避。
指尖刚触到对方肩甲，相同的法则排斥感传来。
亲卫队长肩头的皮甲转眼裂成碎片，皮肉跟着化开，鲜血刚渗出来便被灰光涤荡干净。
她猛地收回手，灵力收得太急，在经脉里撞得生疼，指尖微微发颤。
两人半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彻骨的无力，还有随之翻涌而起的滔天怒意。
就这一耽搁，灰色波纹已经席卷过整片平原。
田野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令旗，刚要转头说些什么。
灰光扫过她身躯，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便化作漫天细碎的飞灰，被风一卷便散得干干净净。
前线阵位上，熊椰正拎着长刀砍翻一名冲上来的修士，另一只手还按着腰间的药瓶，准备给自己敷药。
石勇靠在他身侧喘气，牙上还沾着灵石碎屑，正笑着说些什么。
灰光掠过，两人的身形同时消散。
斧头和锤子哐当砸在地上，溅起几点尘土，斧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西翼方向，田大海刚带着焚印援军冲至阵前，胯下战马扬起前蹄，他手里的玄铁锏还指着前方敌阵。
灰光覆过来的刹那，战马、亲卫，连同他自己，全数在死寂灰光中消散无踪。
百万联军士卒，十数万护教修士，喊杀声，马蹄声，兵刃交击声，所有声响在同一时刻戛然而止。
整片血色平原转眼便安静下来。
只剩风卷过尘土的簌簌声，还有远处零星传来的兵刃落地的脆响。
灰光逐渐散去，扬起的尘土慢慢落回地面。
百里连营化作死寂平地，之前挖掘的壕沟，堆砌的壁垒，连片的营帐，全数消失不见，只剩平整的焦黑土层，连一丝活气都没有。
叶小天与青丫薇枝并肩立在高台残垣之上。
前者周身黑气不受控制地往外翻涌，衣裳猎猎作响，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
后者衣裳碎裂了好几处，肩头沾着寂灭灰光灼伤的淡灰色痕迹，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救人失败的空荡触感。
两人身前身后，再无半个旧部。
青丫薇枝侧过身，轻轻握住叶小天微颤的手腕，将自身的炼虚本源渡过去一丝。
“我在。”
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无需多言，二人神魂同频，所有的悲与恨都拧成了一股死志，顺着神魂联结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破空声从远处传来，孔长生踏空而至。
他指尖轻轻一抹，便抹平了朝两侧山脉扩散的寂灭余波，避免余波伤及山外的凡人城镇。
他落在高台另一侧，望着平原上的惨状，又看向半空周身黑气与地心灵光交织的二人，微微摇头。
“别看我，我也就能自保，真要伸手救人，连我自己都得折进去。”
叶小天知道他说的是实话，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敌营方向，周身的黑气却又浓了几分。
“这笔大仇，我记下了。”
他开口，声音很低，却像淬了冰，一字一句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敌方阵营同样死伤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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