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德先生,我是雷洛。”他用英语说,“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电话那头是英国人特有的矜持鼻音:“说。”
“我需要一份搜查令。不是警局能开的那种,是……”
他没说完,对方已经懂了。
“你要动那个人?”
“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证据呢?”
“会有的。”雷洛说,“搜查过程中,总会发现一些之前没发现的东西。”
这是港岛警察最熟悉的把戏。一张搜查令,一间屋子,四十八小时,足以让任何“违禁品”出现在任何“可疑位置”。
韦德没有立刻回答。
雷洛握电话的手微微收紧。
他知道韦德在权衡。这个英国人名义上是颜同的秘书,实际上掌握着警务处长办公室一半的秘密。他肯帮忙,是因为雷洛每年给他输送足够的好处。但好处归好处,风险是另一回事。
“雷探长。”韦德终于开口,“你确定那个人值得冒这个风险?”
“我确定。”
“理由。”
雷洛沉默了几秒。
“因为肥波死之前,最后见的人是他。”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吸气声。
肥波的死,表面上是江湖寻仇,警方的结案报告也这么写。但韦德当然知道真相——肥波偷了雷洛的账本,雷洛派人灭口,账本至今下落不明。
“账本在他手里?”
“八成是。”雷洛说,“肥波那种人,不可能把命豁出去偷一样自己用不上的东西。他偷了,一定是送给了能用得上的人。”
韦德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更久。
久到雷洛以为他要拒绝。
“明天下午四点。”韦德说,“来我办公室拿搜查令。”
电话挂断。
雷洛放下听筒,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重新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越来越深的夜色。
明天。
明天先抓新界那二十三个老东西。
明天下午拿到搜查令。
明天晚上,就轮到王建国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按响桌铃。
大声雄推门进来。
“探长?”
“你刚才说,跟丢那人的位置是元朗?”
“是。”
雷洛眯起眼睛。
元朗。
新界七个村,有五个分布在元朗周边。那人深夜密会王建国,随即返回元朗——他是去报信的。
“明天的抓捕计划要改。”雷洛说,“元朗那三个村,凌晨三点就开始抓人,比另外四个村提前一小时。”
“提前一小时?”
“对。”雷洛冷笑,“王建国以为我会白天动手,想让人围观,想让记者拍照。我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拿起桌上的派克笔,在一张便签上快速写下一串地址。
“这是王建国那间药铺的位置。明天晚上,你亲自带人过去。”
大声雄接过便签,手心渗出冷汗。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搜查令。
四十八小时。
以及,在这四十八小时里可能发生的“意外”。
“探长,”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如果……如果在他铺子里找不到账本呢?”
雷洛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深冬结冰的湖面。
“找不到,就让它自己出现。”
大声雄没再问了。
他把便签小心折好,贴胸收进衬衣口袋。
那个位置,离心脏很近。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港岛的另一端,福康堂二楼的灯还亮着。
王强站在窗前,看着街对面那辆停了一整夜的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四个小时后那辆车没挪过位置。
他拉上窗帘,转身走向书桌。
白玲已经睡了。桌上是她睡前熬好的川贝雪梨汤,用保温盅温着,旁边压了张字条:“喝完再睡。”
王强端起汤盅,一口口喝完。
他想起傍晚阿勇离开时的背影。那人的步子很稳,像钉子钉进夜色里。
明天会是漫长的一天。
但漫长,不代表难熬。
他把空盅放回桌上,摊开那张牛皮纸关系图。
新界的支线上,二十三个老兵的名字旁边,火种已经画好。
现在是凌晨两点。
距离天亮,还有三个小时。
距离新界七个村的村民醒来,还有四个小时。
距离雷洛自以为是的“凌晨突袭”,还有——王强看了看大声雄停在街对面的那辆面包车——
还有很久。
他拿起红笔,在地图上元朗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不是锚点。
不是火种。
是箭靶。
窗外,那辆面包车的门轻轻开了一条缝,有人探出头来,往福康堂二楼张望。
他只看见一片漆黑的窗户。
窗帘拉得很严实,连一丝光都没透出来。
王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狡兔三窟,倒也符合他的作风。”
刘督察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力道重得连缸底都磕出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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