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泡炸开的声音越来越密，高岩上的风也沉了。凌云正把三段推进的路线画到第三段，手指刚压住地图右下角，腰间通讯符猛地一震。
她立刻停手。
不是信号传入，是能量反冲——像有人在远处强行激发神元，却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了输出。她抬头看向沼泽边缘，那里原本是侦查小队最后标记安全区的位置。
地面突然塌陷。
不是缓慢下沉，是一整片泥地像被掀开的盖子，猛地向内凹陷，黑泥翻卷如浪。紧接着，三道漆黑的影子从泥中暴起，足有两人高，通体如焦炭堆叠，表面不断滴落黏稠黑液。它们没有头颅轮廓，只有一张裂至后颈的大口，张开时发出低沉的“嘶嗡”声，像是风刮过破铜管。
凌云一把将地图拍进怀里，手已按在通讯符上。
那几头东西落地没停，直扑前方十几步外的侦查小队。五名队员正蹲在地上插浮杆，一个光影族修士刚把长藤绑上木桩，听见动静抬头，本能地挥手打出一道光刃。
光刃离手不过半尺，就被其中一头吞噬兽张口吸了进去。没有爆炸，没有撞击，光就像被抹掉了一样，瞬间消失。那怪物周身黑雾一涨，躯干鼓起一圈，落地的脚步都重了几分。
“收手！别放能量！”凌云吼出声，声音穿透风层，砸在每一个人耳朵里。
可已经晚了。
雷电族那个年轻修士反应最快，抬手就是一道雷柱，粗如手臂，直劈最近那头吞噬兽脑门。雷光撕开黑雾，照亮它脸上纵横的裂纹。可就在雷柱触碰到它头顶的刹那，那张大口猛然扩张，竟将整道雷电吞了进去。雷光在它喉间一闪，随即熄灭。它的身体明显膨胀了一圈，背部隆起骨刺般的突起。
那修士脸色刷白，整个人晃了晃，像是被人抽了筋。他膝盖一软，跪倒在泥里，嘴里涌出黑血。
另一名武修立刻甩出气劲锁链，想把他拖回来。锁链刚离手，也被第二头吞噬兽一口吸走。他本人被反噬之力震得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枯树上，当场昏死。
“退！往回撤！”带队的队长嘶喊，一边往后扔净化符，一边拉着身边人往后跳。
可净化符刚亮起白光，就被第三头吞噬兽吸走。白光一灭，黑雾反而浓了一圈。那头怪兽踏前一步，利爪横扫，直接拍在一名女修士肩上。她护盾“咔”地裂开，整个人被砸进泥里，只剩一只手露在外面，指尖还在微微抽动。
剩下三人背靠背缩成一团，一人咬牙捏碎一枚高阶神元符，想靠爆发力冲出去。符纸刚燃，光芒还没散开，就被最近的吞噬兽整个吞下。那人脸色顿时灰败，经脉在皮下泛出暗紫纹路，张嘴喷出一口带着碎肉的黑血，仰面倒进泥潭。
还活着的那个光影族修士终于明白过来——任何能量释放，都是喂它。
他不再动手，转身就跑。脚下一滑，踩进软泥，整个人往下陷。他拼命伸手抓地，指甲翻裂，却只抠出两道黑痕。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回头，看见那头吞噬兽站在泥面上，像一块不会下沉的石头，大口张开，形成一股吸力漩涡。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滑，脸贴进泥浆，呼吸困难。
凌云站在高岩上，看得清楚。她右手紧握通讯符，指节发白，左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短刃。但她没动。
不能动。
她身后站着六名小队队长，全都僵在原地。钢岩族那个壮汉手里的铁棍垂了下来，指节绷得发青。雷电族代表嘴唇哆嗦着，盯着自己族人被拖进泥里的那一幕，眼眶充血。
“命令……要下吗？”古武族队长低声问，声音干涩。
凌云没答。她盯着沼泽深处，那里又有几处泥泡在翻，动静比刚才更大。不止三头。至少五头，甚至更多。它们没急着冲主力部队来，而是围在侦查小队覆灭的地方，低头啃噬什么。黑雾从它们口中溢出，渗进泥地，而泥地的颜色正在变深，像是被什么催化了。
李冰之前说的能量提纯，是真的。
这些怪物吃掉神元和魔法能量后，排出的混沌气更浓、更毒，而且能加速沼泽扩张。侦查小队不仅没能标记安全区，反而成了它们的开胃菜，给这片死地喂出了新的能量源。
“它们在转化。”凌云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吃的越多，沼泽越强。”
“那我们怎么办？撤？”光影族队长声音发颤。
“撤不了。”凌云目光扫过众人，“现在回头，等于把后背留给它们。它们能感应能量，我们一千多人，不可能所有人一直屏住神元。只要有一个失误，就会引来下一波。”
没人说话。
风刮过岩石，带着腐臭味。远处，最后一丝求救信号消失了。那名挣扎的光影族修士彻底沉进泥里，连手都没能再露出来。吞噬兽们停止了啃噬，缓缓抬起头，面向高岩方向。
它们没有眼睛，但凌云知道它们“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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