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脚下的冰原。它不再坚硬平整,而是呈现出一种……肉感?冰面变得略带弹性,踩上去的感觉像是踩在某种巨兽的皮革上。原本棱角分明的冰山,轮廓变得模糊、圆润,像是在高温下微微熔化的蜡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是臭氧、铁锈和某种古老腐败物的混合体。
而那低沉的、源自地底的“歌声”更加清晰了,无处不在,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共鸣。它不再只是引起头痛,更带来一种深沉的、精神上的污染感。一些混乱的、非人的图像和念头,开始不受控制地在我脑海里闪现——扭曲的星空、蠕动的巨大触腕、无法理解的几何结构……
“啊——!”潇潇突然指着前方,发出凄厉的尖叫。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我的血液再次冻结。
大约几十米外,原本空无一物的冰面上,不知何时,矗立着几个“人形”。它们完全由半透明的冰构成,内部流淌着幽蓝的光芒,轮廓依稀能辨认出是人类,但姿态极其扭曲怪异——有的跪地祈祷,有的疯狂奔跑,有的仰天惨嚎。它们静止在那里,如同一个个永恒的恐怖雕塑。
是肖日记里提到的……那些消失的队员?还有更早的遇难者?
他们没有被埋葬,而是被“祂”同化,变成了祂皮肤上的……“装饰品”?
而更远处,在乳白色的雾霭深处,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阴影,若隐若现。它不像任何已知的山脉或冰山,其轮廓在不断缓慢地变化、流动,仿佛一个沉睡的、正在翻身的庞然巨物。那低沉的“歌声”,似乎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源头。
我们瘫坐在冰冷的……不,是略带温感的“地面”上,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最后一丝理智。逃?往哪里逃?这片冰原都是祂的身体!我们就像落在巨人皮肤上的两只渺小的虫子,无论怎么爬,都只是在祂的躯体上移动。
“我们会变成那样吗?”潇潇看着那些冰雕人形,眼神空洞,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一丝生气。
我紧紧抱着她,无法回答。肖的笔记本在我背包里,像一块燃烧的炭。我们知道了真相,但这真相带来的只有更深的绝望。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电子杂音,夹杂在低沉的“歌声”中,传入我的耳朵。
“……嚓……探……者号……呼叫……嚓……任何……听到……回……应……”
是维克多!是“探险者号”的无线电信号!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绝望。我手忙脚乱地摘下挂在胸口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维克多!听到吗?我是陈默!我和潇潇在……我不知道我们在哪!这里很危险!冰原……冰原是活的!祂醒了!”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电流的杂音。我的心沉了下去,是信号太差?还是他根本不信?
终于,维克多低沉而急促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崩溃的疲惫和恐惧:“陈……默?上帝……你们还活着?听着!不管你们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不要相信!不要深究!那是……幻觉!是极地综合征!根据我的坐标……往东!尽全力往东跑!不要停!我们……我们尽量接应你们!”
幻觉?极地综合征?我看着远处那变幻的巨大阴影,感受着脚下“地面”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轻微搏动,听着脑海里那清晰的、非人的歌声。
不,这不是幻觉。
维克多在撒谎。或者,他也在自欺欺人。他们知道真相,至少知道一部分。但他们无能为力。
“东边……东边是哪边?”潇潇茫然地看着四周完全陌生的、如同异星地貌的环境。罗盘早在进入这片区域时就彻底失灵了。
我抬头看向天空。那乳白色的雾霭遮蔽了太阳,但光线透过来的方向,似乎有一个区域略微明亮一些。只能赌了!
“那边!”我指着那个相对明亮的方向,拉起潇潇,“走!快走!”
我们挣扎着爬起来,用尽残存的力气,朝着那个可能是东方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脚下的“地面”传来一种黏滞感,仿佛冰原不愿意让我们离开。那低沉的歌声变得更加急促,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嘲弄。
奔跑中,我偶尔回头。那些冰雕人形,似乎……转动了方向,它们那没有面孔的头颅,仿佛在“注视”着我们逃离的背影。而雾霭中那个巨大的阴影,似乎……更清晰了一点。
不知跑了多久,体力彻底耗尽。肺像破风箱一样嘶吼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双腿如同灌铅,几乎抬不起来。潇潇几乎是被我拖着在走,眼神涣散,处于崩溃的边缘。
就在我们即将力竭倒下的那一刻,前方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引擎轰鸣声!还有隐约的人声!
“在那里!看到他们了!”是维克多的声音!
几道雪地摩托车的灯光,如同利剑,刺破了浑浊的雾霭,照射在我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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