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凡停下了吃饭的动作。
“灯笼是纸糊的，早就烂得不成样子了，但架子还在，竹篾的。”王秀英继续说，“灯笼上还有些红色的痕迹，像是颜料。施工队的人说，那灯笼埋的位置特别深，不像自然埋进去的，像是有人特意挖了个深坑埋的。”
“后来呢？”
“后来工地就出事了。一个工人晚上值班，说看见河对岸有人影，提着红灯笼。第二天那工人就发高烧，说胡话，送医院也没治好，三天后就死了。”王秀英摇摇头，“你姥姥说，那地方邪性，早该填平了。”
杨小凡感到一阵寒意，他想起了1992年那个冬夜，河对岸那排影子，那盏红灯笼。
还有十六岁那年在小区看见的穿白布的人，以及现在401门口的周小宇。
赵建国一家在401住满两年后，终于还是搬走了。
表面上的理由是孩子上学太远，但杨小凡知道真正的原因。
妞妞又开始做噩梦了。
这次不是梦见小哥哥，而是梦见一个穿白布的人，没有脸，站在她床前，伸手指着她。
赵建国又请了一次道士，但这次没什么效果。
道士说，怨气已经和房子融为一体，除非把房子拆了，否则无法根除。
“那怨气会一直跟着我们吗？”赵建国问。
道士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怨气认地方，也认人。如果离开这个地方，也许能摆脱。但谁说得准呢？”
赵建国第二天就把房子挂了出去。
这次价格更低，几乎是半卖半送。
买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单身男人，叫王志强，做生意的，不信鬼神之说，觉得捡了个大便宜。
王志强搬进来那天，杨小凡在楼道里遇见他。
男人身材高大，嗓门洪亮，拍了拍杨小凡的肩膀：“邻居，以后多关照啊！”
“您……知道这房子之前的事吗？”杨小凡试探着问。
“知道，死过小孩嘛。”王志强满不在乎，“哪个老房子没死过人？我命硬，不怕这些。”
杨小凡没再说什么。
起初几个月，一切正常。
王志强早出晚归，很少在家，有时候半夜才回来，喝得醉醺醺的，在楼道里哼着小曲。
401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怪事发生。
杨小凡渐渐放下心来，也许周小宇的怨气真的被道士困住了，或者随着时间的推移消散了。
他开始睡得安稳些，噩梦也少了。
转折发生在2024年冬天，北京下了场大雪，整个城市银装素裹。
小区里的枯树挂满了冰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雪停后的第三天，王志强失踪了。
那天晚上十点，物业接到王志强公司的电话，说他下午五点就下班了，但一直没回家，手机也打不通。
物业经理带着保安挨家挨户问，最后问到杨小凡。
“王先生？昨天见过，早上出门时打了个招呼。”杨小凡说，“今天没看见。”
“奇怪了，车还在停车场，人不知道去哪儿了。”经理皱眉。
警察来了，调了小区监控。
监控显示，王志强下午五点四十分回到小区，提着个公文包进了单元门，然后就再也没出来。
单元门内的监控坏了半年，一直没修。
楼道里没有监控，所以不知道王志强是否回了家。
警察打开401的门，屋里整整齐齐，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血迹。
王志强的外套还挂在衣架上，手机在床头充电，钱包在抽屉里，现金和卡都在。
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警察排查了所有可能性：仇杀、绑架、自杀、意外……都没有线索。
王志强没有仇人，生意做得顺利，感情生活简单，没有债务纠纷。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进入单元门到发现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案件成了悬案。
一个月后，警方撤走了封条，401又空了出来。
这次没人敢买了，连租都租不出去。
物业想把房子当仓库用，但每次进去的人都说感觉阴冷，待久了头晕恶心。
2025年春天，物业终于下定决心处理401。
他们又请了个道士，这次是个七十多岁的老道长，须发皆白，仙风道骨。
老道长在401里待了一整天。
出来时，脸色苍白，手里捧着一个陶罐，罐口用黄符封着。
“怨气太深，我封不住了。”老道长对物业经理说，“只能暂时压制。这罐子要送到寺庙里供奉，用香火慢慢化解。但房子不能住人了，至少十年内不能。”
“道长，里面到底是什么？”经理问。
老道长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不止一个。有个孩子，还有个穿白衣服的，最近又多了个男人。”
“它们缠在一起，成了个东西，这东西会越长越大，如果不管，整栋楼都会受影响。”
杨小凡躲在门后听着，浑身冰凉。
穿白衣服的，是2003年非典时他在小区看见的那个吗？
它怎么会在401？
老道长继续说：“这些东西之间有联系。孩子是引子，穿白衣服的是媒介，男人是养料。”
“它们形成了一个循环，怨气在里面不断滋生、壮大。”
“如果再有人住进去，就会成为新的养料，循环就会继续。”
“那怎么办？”经理的声音在颤抖。
“封楼。”老道长说，“这栋楼不能住人了。我会在每层贴符，封住出入口，你们尽快安排其他住户搬走，费用你们承担。这是唯一的办法。”
物业经理还想说什么，老道长摆摆手：“我不收钱，就当积德。但我话说在前头，如果不照做，三个月内必出人命。到时候，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老道长走后，物业开了紧急会议。
封楼牵扯到十几户人家，搬迁费用不是小数，而且会引起恐慌，影响整个小区的房价。
最后他们决定先拖着，看看情况再说。
杨小凡知道不能再拖了，他当天就去中介公司挂了房子，价格比市场价低三成，要求全款，急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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