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那句“没有如果，日子都是自己选的”，轻飘飘落在风里。
却重得像一块石头，砸在守业心口。
他胸口猛地一闷。
一股呛意直冲喉咙。
“咳……咳咳——”
守业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一声接着一声。
越咳越急，越咳越止不住。
他浑身都在发抖。
苍老的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服。
晚晴脸色一下就变了。
刚才那份平静，瞬间碎了。
“守业！”
她立刻侧身靠近。
没有犹豫。
没有生疏。
没有半点迟疑。
一只手轻轻扶在他的后背。
另一只手稳住他的肩。
手掌轻轻贴上他的脊背。
一下一下，缓缓顺着气。
从上到下，力道轻柔。
节奏稳熟，一气呵成。
那动作太自然了。
自然得，仿佛这几十年从未分开过。
“慢点，别急着喘。”
晚晴的声音放软。
带着下意识的担忧。
守业咳得眼眶发红，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可他心里，却一点一点发烫。
多少年了。
没人再这样对他。
没人知道他一激动就会呛咳。
没人知道该怎么顺气才最舒服。
没人记得，比他自己还清楚。
只有晚晴。
“好点没？”
晚晴轻声问。
手依旧没停。
守业慢慢缓过劲。
呼吸一点点平稳下来。
他微微直起身，不敢看她。
可后背那片温度，清晰得发烫。
“……没事。”
他声音沙哑，带着咳嗽后的虚浮。
“什么没事。”
晚晴眉头微蹙。
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责备。
却全是藏不住的软。
“一激动就咳，老毛病还不改。”
“身子都这样了，还硬撑。”
守业喉结动了动。
这句责备，太熟悉了。
年轻时候，她也总这么说。
“我没撑。”
他小声辩解。
像个做错事的人。
“没撑咳成这样？”
晚晴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最后一下，收得很轻。
“海风凉，别再往心里去。”
“那些过去的事，再想，伤身。”
守业低着头。
看着沙滩上融化的雪。
湿了一片，又干一片。
“我就是……忍不住。”
他声音很轻。
晚晴叹了口气。
收回手，却没坐远。
“忍不住也要忍。”
“你不为自己想，也要为晓宇想。”
提到儿子，守业沉默了。
“我这辈子……”
他顿了顿，“没做好过几件事。”
“没做好丈夫。”
“没做好爹。”
晚晴没有反驳。
只是安静听着。
“老了老了，还一身病。”
守业自嘲一笑，咳了两声。
“别这么说。”
晚晴轻声打断。
“谁都有老的时候。”
“谁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以后别再想那些如果了。”
“想多了，伤神，又伤身。”
守业点点头。
后背似乎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
“我知道。”
“刚才……麻烦你了。”
晚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有一丝浅淡的讶异。
“麻烦什么。”
她语气平淡，却很稳。
“都这么多年了。”
“顺手的事。”
一句顺手的事。
道尽了那些年朝夕相处的时光。
守业心里一酸，又一暖。
百感交集，堵在胸口。
他想再说声谢谢。
又觉得太生分。
想说声对不起。
又怕再惹起咳嗽。
晚晴看他脸色依旧发白，轻声道：
“再坐一会儿，我们就回去。”
“风越来越大了。”
“好。”
守业乖乖应下。
他重新靠回木麻黄树。
身边坐着晚晴。
刚才那阵咳嗽，那几下顺气。
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他半生的慌。
雪还在落。
沙滩依旧安静。
可这一刻，守业忽然觉得。
就算这辈子满是遗憾。
能再被她这样照顾一次。
也值了。
晚晴没再说话。
只是偶尔，悄悄看他一眼。
确认他呼吸平稳，才稍稍放心。
有些动作，刻进了岁月。
有些习惯，融进了骨血。
就算分开再久。
在他不舒服的那一刻。
她依旧会，第一时间伸手。
自然得，像本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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