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镇”的喧嚣与混乱,如同一锅永远沸腾的浓汤。高耸的金属架构在昏暗的人造天光下投出狰狞的阴影,粗大的管道如同血管般在建筑间穿梭,喷吐着蒸汽和能量废料。街道(如果那些蜿蜒在平台和集装箱之间的狭窄通道能被称为街道的话)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穿着油腻工装的码头工人、披着破烂斗篷的拾荒者、全副武装眼神警惕的佣兵、衣着暴露招揽生意的流莺、以及那些穿着相对体面、行色匆匆的商人和情报贩子。各种语言的叫卖、争吵、讨价还价和不明来源的音乐混杂在一起,冲击着耳膜。
空气污浊不堪,混合着劣质合成燃料、腐烂食物、汗臭和某种兴奋剂的甜腻气味。治安?在这里,只要你不在主干道或“黑石商会”的产业门口公然杀人或抢劫,那些穿着统一黑色制服、腰间挂着电击棍和能量手枪的“商会警卫”大多会视而不见。拳头、金钱和背后的靠山,才是这里的硬通货。
苏清晚抱着大宝,身边跟着寸步不离的小白,阿伦则帮忙推着载有沉睡傅承烨的简易悬浮担架床,一行人艰难地穿过嘈杂的人群,朝着铁砧团长提前预定好的落脚点走去——那是“黑石镇”外围一家由废弃货船改造而成的“旅店”,名叫“生锈锚点”,价格相对便宜,环境也符合旅团一贯的低调作风。
“林晚姐,这边。”阿伦对苏清晚的称呼恭敬了许多,主动在前面开路,用身体挡住拥挤的人流。经过破碎回廊一役,旅团上下对傅承烨夫妇的看法早已不同,尤其是苏清晚展现出的坚定和不离不弃,赢得了不少人的尊重。
“生锈锚点”的入口隐蔽在一堆生锈的集装箱后面,招牌上的霓虹灯有一半不亮。内部空间狭小昏暗,弥漫着劣质酒精和消毒水的味道。老板是个独眼、缺了半只耳朵的邋遢老头,瞥了一眼担架上昏迷的傅承烨,又看了看苏清晚和她怀里的婴儿,嘟囔了一句“别死在我这儿”,便丢给他们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指了指通往地下层的楼梯。
房间在地下二层,更加阴冷潮湿,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提供照明。除了一张大通铺和一张破桌子,别无他物。但至少,这里有个相对私密的空间,还有一扇小小的、带有加固栅栏的气窗,能透进一丝港口上层的微光。
安顿好傅承烨,苏清晚再次检查了他的状况。生命体征平稳,伤口愈合良好,但灵魂层面的沉寂依旧,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她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林晚姐,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弄点吃的和干净的水来。”阿伦说道,“团长说,明天他会带老贝船医过来看看陈哥的情况,顺便商量一下后续的安排。”
“谢谢你了,阿伦。”
阿伦离开后,苏清晚将大宝放在铺着干净布片的通铺上,自己也疲惫地坐下。小白跳上桌子,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身处陌生的环境,丈夫重伤昏迷,孩子尚在襁褓,自己力量有限……巨大的压力和无助感几乎要将苏清晚淹没。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疼痛让她勉强保持清醒。
“不能倒下……承烨需要我,宝宝也需要我……”她低声自语,目光落在傅承烨苍白的脸上,眼中重新凝聚起光芒,“‘生泉’……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线索!”
在“生锈锚点”安顿下来的头两天,苏清晚几乎足不出户,专心照料傅承烨和大宝,同时利用一切机会,从阿伦和偶尔来送补给的其他旅团成员口中,打听着关于“黑石镇”和“翠玉星环”的各种信息,尤其是关于“生命之泉”的传闻。
“生泉?林晚姐你问这个干吗?”当苏清晚第一次旁敲侧击地问起时,阿伦有些惊讶,“那玩意儿……在‘翠环’就是个传说,骗傻子的。好多年前就有人说,在星环深处的‘翡翠迷窟’或者‘遗忘雨林’星球上,有能活死人肉白骨的泉水,还有说是某种高阶治疗系灵能者留下的遗迹……但谁也没真见过,倒是有不少探险队为了找它,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黑市上偶尔倒是有号称‘生泉之水’的东西卖,贵得离谱,但十个有九个是假的,剩下一个效果也微乎其微。”
另一个常跑“翠环”的老船员也嗤之以鼻:“那就是个噱头!‘黑石商会’那帮吸血鬼,还有几个专门做探险生意的佣兵团,就喜欢拿这个编故事,忽悠那些走投无路或者钱多烧手的冤大头,卖给他们假地图、假情报,或者组织所谓的‘探险队’,收一笔高昂的‘向导费’和‘装备费’,然后把人带到危险区边缘转一圈,随便捡点破烂回来糊弄事。真信这个的,不是傻子就是疯子。”
消息令人沮丧。但苏清晚并未完全放弃。那位神秘“贵客”的指点,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楔之伤,非常药可医。‘翠环’深处,‘生泉’或有一线之机。”这句话反复在她脑海中回响。对方层次极高,见识广博,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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