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痣把修复好的小鹿摆件小心翼翼放进绒布盒时,指尖还能摸到鹿角接口处浅浅的木纹。老木匠说木痕难消,就像有些事刻在心里,再怎么补都留着印记。
她把盒子塞进床头柜最深处,刚要起身,手机屏幕亮了,是祉漫发来的照片:米白色衬衫配浅灰西裤,站在盛景资本的logo前,笑得眉眼弯弯,配文写着“正式开启打工人模式啦”。
看着照片里祉漫眼里的光,林痣忽然愣了好久。这些日子,她困在婚房的冷意里,对着碎过又粘好的小鹿发呆,对着沈屿泽疏离的背影沉默,竟忘了自己也曾有过热爱的东西。
祉漫捧着经济学文凭闯职场,落闻在杂志社慢慢站稳脚跟,她又怎么能一直陷在泥沼里?
指尖划过手机屏,她点开好久没更的舞蹈账号,里面还存着大学时跳《点绛唇》的视频。水袖翻飞,足尖点地,眼里全是藏不住的锋芒。
那时她是舞蹈系的尖子生,总说要站在更大的舞台上,可后来被林氏的事缠身,被沈屿泽的控制困住,舞鞋落了灰,练功服压在箱底,连曾经引以为傲的柔韧性,都快在日复一日的消沉里耗光了。
“不能再这样了。”林痣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说。镜中人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却在说出这句话时,亮了点光。
她翻出压箱底的舞蹈理论书,又在网上报了教师资格证的备考课,每天等沈屿泽走后,就坐在书桌前啃知识点,累了就对着阳台的栏杆压腿、下腰,肌肉拉伸的酸痛感传来时,反而觉得心里踏实,那是久违的、为自己而活的痛感。
教资考试那天,林痣特意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扎着高马尾,站在考场外排队时,身边全是年轻的学生,叽叽喳喳讨论着考点。
她捏着准考证的指尖微微发紧,却在走进考场的那一刻,忽然平静下来。比起应对沈屿泽的暴力,比起在林氏的漩涡里挣扎,为自己的热爱拼一次,好像没那么难。
拿到教师资格证的那天,她没告诉任何人,独自去舞蹈用品店挑了双新的软底舞鞋。米白色的鞋面,鞋底带着淡淡的胶香,她捏着鞋尖在手里转了圈,仿佛又握住了曾经那个敢闯敢拼的自己。
接着投了几家舞蹈学校的简历,收到录用通知时,恰好是祉漫发消息说“第一周实习超顺利”的那天。
去舞蹈学校报到的前一晚,林痣翻出练功服,在身上比划了好久。沈屿泽深夜回来时,看见她坐在床边叠衣服,愣了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要出去?”
“嗯,找了份舞蹈老师的工作,教小孩子中国舞。”林痣头也没抬,声音平淡,没有以往的尖锐或疏离。
沈屿泽沉默了几秒,没再追问,只是转身进了浴室,水声哗哗响起,掩过了房间里的安静。
林痣叠好练功服,又把小鹿摆件从床头柜拿出来,放在手心摩挲:“露露,明天我要去教跳舞了。”
晨光刚漫过舞蹈学校的玻璃幕墙,林痣就到了。素色棉麻上衣配黑色练功裤,长发利落地挽成丸子头,露出线条干净的脖颈。
没有婚纱的冷艳,没有平日里的阴郁,眉眼间竟透着点柔和的局促。前台小姑娘笑着迎上来:“林老师吧?李校长特意交代过,你的教室在二楼,孩子们已经在热身啦。”
推开舞室门的瞬间,十几双亮晶晶的眼睛齐刷刷望过来,穿粉色练功服的小丫头们,裙摆绣着小蝴蝶,踮着脚尖扒着把杆,像一群刚破茧的小团子。最前排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歪着头,奶声奶气地喊:“老师你好漂亮呀,像仙女姐姐!”
林痣的脸颊瞬间热了,原本攥紧的手慢慢松开,弯下腰时特意放柔了语气:“大家好,我是林痣老师,以后我们一起学中国舞,好不好?”
“好!”孩子们的声音脆生生的,像撒在玻璃上的碎光,震得她耳朵有点痒。她走到把杆旁,示范压腿的动作:“膝盖打直,脚背绷紧,慢慢往下压,不用急,我们一步一步来。”
孩子们跟着学,有的小丫头柔韧性好,轻松就贴到了地面;有的憋得小脸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攥着把杆不肯松。
林痣挨个走过去纠正,指尖轻轻托住一个小姑娘的腰:“对啦,屁股再往后坐一点,腰背挺直,你看,这样是不是就不那么累了?”
走到角落时,看见一个穿蓝色练功服的小男孩蹲在地上,低着头抠鞋底。林痣蹲下来,声音放得极轻:“怎么了呀?是不是压腿疼?”
小男孩抬起头,睫毛上挂着泪珠,小声说:“我……我压不下去,老师会觉得我笨吗?”
林痣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像看到了当年被母亲逼着练舞,跳错一步就被骂“没用”的自己。她伸手擦掉小男孩的眼泪,指尖带着点微凉的温度:“不会呀,老师小时候压腿,疼得哭鼻子呢。”她握住小男孩的小腿,轻轻帮他调整角度,“我们今天就压到这里,明天多练一点点,慢慢就会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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